第四章：借光的人

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薄薄一层，透过遮光帘缝隙落进房间，温柔得没有一点锋芒。林晚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摸枕边的手机。

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的结尾。

她的“好”安静落在对话框最底端，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话。可就是这样简短的互动，让她一整晚的梦境都轻轻软软的，没有半分从前的压抑。

她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指尖轻轻划过沈屿的头像，那颗阳光下的乔木安静伫立，像他本人一样，沉稳又温柔。

洗漱收拾完毕，林晚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与浅色牛仔裤，背着书包走出公寓。清晨的校园空气清爽，路边香樟叶被风吹得簌簌响，阳光筛过枝叶，落在路面，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

她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答应今早去图书馆，可脚步却比往常更快，心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九点不到，图书馆已经坐满了大半。

冷气适宜，书页翻动的轻响连绵不绝，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细微声音。林晚习惯性望向三楼古籍区的方向，目光轻轻一扫，便精准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屿果然在。

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脊背挺直，手肘轻抵桌面，低头专注看着手里的厚重古籍。晨光刚好落在他肩头，勾勒出清瘦干净的肩线，细碎光影落在睫毛上，轻轻一颤，温柔得不像话。

林晚站在楼梯口，心跳忽然乱了节拍。

她刻意放缓脚步，平复呼吸，才慢慢走过去。

或许是脚步声太轻，或许是他看得太过入神，直到林晚在书架前驻足抬手翻书，他才抬眸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轻轻顿住。

沈屿的眼神很干净，不带丝毫突兀的探究，只有浅浅的笑意，低声开口，音量压得极轻，刚好适合图书馆的氛围：“来了。”

简单两个字，像是早已等了很久。

林晚耳尖微热，轻轻点头：“嗯，来把昨天没看完的书看完。”

“找哪一本？”沈屿合上书，自然地起身，“我帮你找。”

他身高很高，抬手便能轻松触到书架最上层的书籍。林晚抬头看着整齐密集的书脊，轻声报出书号。

沈屿微微侧身站在她身侧，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漫过来，裹挟着书页独有的陈旧墨香，温柔地将她笼罩。林晚下意识微微屏息，目光不敢乱瞟，只能落在面前的书本上，指尖悄悄攥紧了书页。

沈屿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古籍，很快抽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建筑史料。

“是这本吗？”

他递过来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却让林晚指尖瞬间发麻，一路烫到心底。

她连忙接过书，低头小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沈屿笑意浅淡，“昨天你卡在目录注解那里？”

林晚微微一怔。

她昨天看书卡顿、反复琢磨注解的小动作，原来他全都看见了。

她没想到他观察得这样细，细到连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小细节，都被他悄悄记在心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有些古注不太好懂。”

“哪里看不懂可以问我。”沈屿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姿态松弛自然，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疏离，“我今早没别的事，可以帮你看看。”

他把分寸拿捏得太好。

不会让她尴尬，不会让她有压力，只是安安静静地给出温柔的包容。

林晚坐在他斜侧的书桌前，摊开书本。阳光隔着不远的距离落在她纸页上，而她余光里，满满都是沈屿安静的身影。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一个人看书、一个人自习、一个人走过校园所有晨昏，早已习惯了独处的冷清。

可这一刻她才明白。

原来人是可以被温柔照亮的。

她是悄悄借着他的光，慢慢走出自己封闭很久的小世界。

一整个上午，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只有偶尔极低声的几句讨论。安静的图书馆里，两颗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靠得更近。

日头渐高，窗外风光明媚。

林晚低头看着书页，唇角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的温柔笑意。

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