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太久没打扫了,可能有点脏。”何宣打开灯,一瞬间暖黄的小灯照亮整个里屋。
借吴悠四处看花的新鲜劲,他翻开柜子倒出茶具,着手开始泡茶。
“这是你开的花店吗?”吴悠一边打量花的品种一边询问。
何宣等烧水的功夫拿来了喷壶,“你要试试吗?”
话一刚开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那一箱养死的金鱼。
不料吴悠这回快迅的接过喷壶,看样子还有些小小兴奋,虽然依旧面瘫着脸。
算了,别浇死就行。
有风吹进,花店是面朝海滩而建的,这里人少,也不是商业好的地段,大多的时间在安静中度过。
何宣也不为赚钱,他只是单纯享受这里的生活。
可惜京禾近日的天气不是很好,要么刮风要么下雨,他的身体不好,窗户的门框被冲的框框作响。
他上前合上窗,绿色的窗帘吹浮在脸上,又是那辆熟悉的车。
宾利流畅的开了进来,车上下来的身影如预料中的一样,她恰好抬眼,目光相撞的刹那,何宣率先撇开了眼。
姚雨婷在车旁停了会儿,还是推开了花店的门。
令她没想到的是,店内还有其他人,可她想跟何宣单独谈谈。
很快就用实际行动证明,走到那个唯一顾客前,开口就是报价,
“同学,我看花的时候不喜欢旁人在,我给你两千你去别处行吗?”
只是受邀来闲逛的吴悠:……
但对方的犹豫在姚雨婷看来是不够的意思。
也对,毕竟他身上穿着诺丁斯学院的校服,这种小钱应该也看上来。
“八千。”
“……”
“一万,同学,再多就没意思。”姚雨婷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
泡完茶的何宣沉默寡言,听的他都心动了。
不过吴悠同学一直没开口说话,该不会真是社恐吧?那可不太好,人是他拉过来的,正想开口时,门又一次推开了。
“好巧啊,姚姐怎么也来花店?我记得傅律师不是过敏吗?”
何宣暗道不妙,这个男生跟姚雨婷认识,而且身上也穿着校服,场面有些许混乱。
姚雨婷不耐烦的给了他一个眼神,男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套近乎将黑框眼镜的吴悠给生拉硬拽走了。
店内一下少人。
相比与她的一时无措,何宣倒是很冷静,他将泡好的另一杯茶推了过去,瓷碗的摩擦声是唯一的声音。
“喝茶吗?”
姚雨婷鬼使神差的点了头,像当初一样,坐上了椅凳。
茶香沁人心脾,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她想了想还是放下,她几乎不饮茶,给她品也是白白浪费。
做正事更要紧,于是说了第一句话:“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感到抱歉,为了处理那个事件我花费了不少时间,并且这段期间我都不在学院内。”
听闻何宣也只是略微点头,这肯定了那则花边新闻是真的。
“你还好吗?”
“啊?我……”姚雨婷对于他的突然转变话题有些迟顿,握紧杯的手,温度让她回过神。
本以为会质问或生气,毕竟一个正常人在被污蔑且承担未知的罪果时,总应该是愤怒、委屈的。
可何宣的状态出乎她的意料,那种令人缱绻沉溺的目光,让她的身心放松了下来。
她没有再多想什么,而是步入正题,“我不在的期间有人动了我的账号,当然,我并不是推卸责任的意思。”
“你在这几天内所受到的精神损失和肉体伤害我都会一并算给你。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的,我会尽量满足,因为我知道你并不缺。”
她在来之前就调查好了何宣的资料信息,他的姐姐何悦是著名品牌的设计师,家族总体上来说也并不缺钱。
他们很少在外露面,甚至在媒体上承认关系,所以对于何悦还有一个弟弟时她也相当震惊。
可为姚家她需要这么做,何家的主宅血脉上只有何家姐弟,其余人则都葬身火海,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那么下次上来的就是何悦。
何宣此时却卖起了关子,他对于赔偿的事说待定,却问起了其他问题:“那个人你抓到了吗?”
“嗯,但动账号估计也没那个能力,应该有团伙。”
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给她使绊子,是有人看不惯,想把她拉下水。
姚雨婷要的是整根筋拔起,以防后患。
“制造谣言看来是表面手段,或许是为了让何家也拉下去,看两家斗也好渔翁得利。”何宣淡淡说出自己的猜测,转而掏出了一张名片,笑起来一瞬让姚雨婷有种贩卖奸商的错觉。
“这里有一张名片,有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可以找他。我的这位朋友应该很乐意接高价活。”
姚雨婷一时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帮忙,毕竟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过好意还是心领了。
看着渐行渐远的车辆,何宣拉上了帘子。
圆木桌上的茶已经凉了,很晚的天气,他将店门锁上,听着屋外呼呼作响的风声。
躺在摇椅上,突然有些担心吴悠,虽然看起来他跟那个男生认识,但身体却是自然避开的。
或许明天他可以去问一下。
“喵~~”荔枝夜间活动相当丰富,跳上椅背踩他的肩头,并将沾了口水的手机捧到面前。
何宣嫌弃又无可奈何,敲了下它的脑袋,随手打开,却猛然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一下正襟危坐。
不是吧不是吧?该不会是上次那个被他家猫咬伤脚趾头的倒霉家伙?还是他从来不备注的冤种好友?亦或是社长又找他借钱了?
冒着被骂的风险他打了过去。
“抱歉,对方正在通话。”
何宣心一松,这下可不能怪我。
而因此错过电话的另一方,此时正风中凌乱。
“怎么了吗?”
江映何这才看了眼副驾驶的男人,下意识回避,“…没什么。”
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男人绅士的给他开了车门,眼前是一座低调奢华的府邸。
因建在半山,温度低下,这个季节倒是相当凉快,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周围景致像是特意修饰过,前院栽了几枝桃树。
一路上是管事提着行李跟在后头,过了回廊才入了正屋。
“小宴今天这么早啊?往日可见不到人影。”
从楼梯转角下来的女人,一身休闲的长衣睡裙,蓬松卷曲的金色长发自然垂落在身侧,眉眼如柳,长睫如羽。
看到自己儿子身侧的少年愣在当场。
人的心脏,正常每分钟跳动六十至一百次,而再次久别重逢,黎漾当时的心脏,跳动了一百零六下。
那是雀跃、幸运、心酸。
所有的情绪如打结的网交缠在一起,来到近前。
少年灰蓝色的眼睛藏着一汪冷冽的湖水,高挺笔直的鼻梁,线条流畅而优美,为脸部增添了立体感。嘴唇色泽偏淡,唇形精致,微微抿起,显得有些寡淡和疏离。
他戴着一顶深灰色棒球帽,帽面上贴有几张不同图案的贴纸,增添了几分潮流感。
一头蓬松且略带凌乱的浅金色短发,发丝自然散落,几缕刘海轻轻垂落,遮挡住部分眉眼,营造出一种随性不羁的氛围。
最令人动容的是那双与她同样深邃而清澈的眼眸。
她有些无措的上前,想牵住他的手,却觉得有些唐突。
“你怎么也不跟我提前说?阿何的房间我都没布置好。”
同旁的金发男人只是微笑,他知道黎漾太激动了,“妈,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房间的事我让张姨提早赶了,别担心。”
黎漾这才放下心神,随即拉上江映何上了楼。
女人轻轻握着他的手,力道不重,禁锢的意味很重。
江映何能看出她的紧张,展示房间的时候眼神也全落在他的表情上。
“挺好的,我很喜欢。”
“真的吗,那太好了。”那种语气让他产生眼前的女人如孩童喜悦的错觉。
她拉过他的手到衣帽间前,里面的衣服分类统一,几乎涵盖了一个幼童到少年期的全部。
“这里是你从四岁到十八岁的所有衣服,我每年都准备了,都是当时的最新款,当然你也可能不太喜欢,毕竟是过去式了。”
她又拉开一个隔间,里面是大小不一的包装盒,“每年你的生日礼物,也有你哥哥弟弟送的,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可以拆拆看,或者等到晚饭后。”
“你爸爸还在公司忙,他现在不在家,如果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的。”
江映何没有打断,而是仔细听着。
没有感触是假。
感情像石子丢入湖中央,沉浸下去消失不见,他以为它不在了,其实水波的荡漾从未停止。
原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依然每年有人在思念他。
他拿起了一个近距离的礼盒,上面沾了些许灰,他并不在意,时间久远到有些晃神。
拆出来是一个幽灵娃娃的抱枕,黎漾靠站在他身旁,轻笑的去拂过抱枕的褶皱处,解释道:“你当时三岁半的时候特别怕鬼,什么妈妈就买了这个。”
“当时妈妈太忙了,老是工作到很晚,所以顾不上你,希望你能睡安稳一些。”
江映何沉默的抓着抱枕边角,其实以前的事他都不太记得了,但他不想看她伤心,即使他们刚见面不到几个小时。
“那以前是谁带我?”江映何说着放下了手里的东西,顺手就拆了第二个。
“是你哥哥,小宴上学的时候稍微大一点,他大部分都带着你,你当时很喜欢缠着你大哥。”
“真的假的……?”
就刚刚上车一直领着他的男人?好像叫江封宴对吧?笑起来怪渗人的,虽然长得挺不错。
他在心底默默吐槽,下一个是拉线会吐舌头的毛绒玩具。
“这是你弟弟送的。”
“等等?我还有弟弟?怎么没见到他?”
“他还在学院,晚上应该会回来。”
后面经了解他才知道不是亲弟弟,是父亲妹妹的儿子,也就是他的表弟,他们都是同龄,但江映何要比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弟大一点。
而且因为表弟的父母非常忙,又不放心交给外人,所以这段时间暂时住在江家。
就这样,他们在不知道拆了多少的情况下,江映何也在母亲口中多多少少了解一点这个家的一切。
但在公司的老董却是火急火燎的,就在一分钟之前他才从自己的大儿子口中知道小儿子回来,当即决定放下工作赶回家。
反正他不能成为这个家里最后才见到小儿子的人!不然好话都给他们说了。
“那个…江董,今天的工作是推到明天吗?”助理将整理好的文档放在办公桌上,见眼前收拾东西打算‘跑路’的江董询问。
“会议资料和决策书等一下发我电脑上,批发商那边不用急。”江董不忘风度的穿好西装外套,以及重要的领带,口中快速陈述好明天的规划。
急匆匆踏出办公室没几步,又扭头回来,“我看这么晚没什么车了,一起走吧,事情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