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顶灯突然"滋啦"一声爆开，玻璃碴混着火花劈头盖脸砸下来。我弯腰躲过碎片的瞬间，左手已经抄起关东煮机器里那把铝制汤勺。勺柄还带着沸水的温度，烫得掌心生疼，可握着就是踏实。

"放下汤勺，警督慧宇——或者我该叫你，第七号记忆载体？"门口那个跟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上黏糊糊的可乐渍，留下道深色痕迹。他身后两个白大褂分站两侧，手里的银色手提箱表面印着我看不懂的绿色图案。

豪的复制体像被抽走了魂魄，直挺挺僵在原地。机械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关节处不断渗出黑色机油，在瓷砖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清澈的黑色瞳孔全被绿色代码占领，一行行飞速滚动，像是老式电脑的死机界面。

"你他妈到底是谁？"我把汤勺横在胸前，警训服第三颗扣子被刚才的碎玻璃划松了，随着呼吸上下晃动。便利店深处突然传来液体搅动的声音，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人在炖肉。

"我是豪。"男人抬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小动作让我后背汗毛全竖起来——陆志辰紧张时就会做这个动作，哪怕他根本不戴眼镜，"真正的豪。而他，"他朝复制体歪了歪下巴，"只是承载我部分情感数据的克隆体07号。"

便利店的灯光突然集体变暗，货架后方隐藏的阴影里缓缓升起六根银灰色金属柱。蓝色冷却液顺着柱体蜿蜒流淌，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我震惊的脸。那些根本不是柱子，是培养舱，每具舱体里都漂浮着一个豪——有十二岁背着书包的少年豪，有穿着警校制服的青年豪，甚至有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豪，机械臂比现在的复制体还要粗上一圈。

"2019年那个雨夜，我们在大学城便利店抢鱼丸。"我紧盯着对面那个自称本体的男人，汤勺边缘的反光刺得眼睛发酸，"你说加多蒜蓉酱的鱼丸像星星，烫得舌头疼也要一口吞。这事你怎么解释？"

本体豪突然笑了，不是豪那种爽朗的哈哈哈，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低笑。他往前走的每一步，便利店的货架就像活人似的往后退缩半尺，露出更多培养舱之间缠绕的透明管线。"那是我输入07号的基础记忆包。包括你喜欢在泡面里加两颗溏心蛋，包括你开枪时会不自觉屏住呼吸，包括你——"

"闭嘴！"我猛地把汤勺砸过去，铝制品划破空气的尖啸里，复制体突然剧烈抽搐。他后颈的DNA纹身像烧红的烙铁般亮起来，红光顺着脊椎纹路向下蔓延，在腰侧汇成一个诡异的符号。最吓人的是他的机械臂，五个金属指节"咔嗒咔嗒"重新组合，弹出半寸长的刀片。

"07号，执行协议37，清除记忆载体。"本体豪的眼睛变成两个绿色漩涡，代码倾泻而出。便利店的老式收音机突然播放起刺耳的指令音，每个音节都像冰锥扎进耳朵。

复制体的机械臂猛地转向我，刀片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寒光。我能看见他额头上爆出的青筋，能听见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在疯狂搏动。他在跟自己打架，一半想砍死我，一半想保护我。

"不能...伤他..."复制体的脸颊肌肉抽搐着，机械臂每往前一毫米都伴随着齿轮崩裂的脆响。滚烫的机油溅到我手背，烫出串细小的水泡，可我没躲。我看着他后颈那个发光的纹身，突然想起2021年平安夜，他趴在我腿上让我给他纹这个图案时的样子。

"豪！看着我！"我往前跨了一大步，警训服的裤缝被地上的钢钉划破，"2020年3月2号，操场草坪！你拿易拉罐拉环当戒指，非要我嫁给你！说要给我生三个孩子养条狗！"

复制体的瞳孔骤然收缩，绿色代码出现乱码。机械臂的刀片"哐当"掉在地上，切口正对着他自己的颈动脉。

"2022年6月18号，我被诬陷那天晚上！"我继续吼，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撞出回声，"你蹲在电脑前帮我查证据，睫毛上全是血丝，说查到死也要还我清白！"

"啊——！"复制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机械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关节处爆出火星。他猛地转向本体豪，五根金属手指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像是要把这颗受控的头颅拧下来。

"反程序攻击？有意思。"本体豪拍了拍手，身后两个白大褂立刻打开手提箱。箱子里没有武器，是两排透明注射器，里面的蓝色液体正缓慢旋转，像有生命似的。

就在这时，复制体突然动了。他以一种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冲过来，机械臂拦腰将我抱起撞向便利店后排货架。"快...走..."他的声音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每说一个字都吐出串血沫。整排零食货架轰然倒塌，薯片和巧克力雨点般砸在我们身上。

我这才发现货架后面别有洞天——不是仓库，是堵布满裂缝的金属墙。复制体用机械臂撕开裂缝时，冰冷的阴风裹着消毒水气味灌进来。墙后是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维修管道，里面爬满了类似血管的发光管线，踩上去软绵绵的。

"前面左转..."复制体突然剧烈咳嗽，捂住嘴的指缝漏出暗红色液体。他的仿生皮肤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锃亮的金属骨架。我这才注意到他右耳后面有个小小的接口，现在正往外渗着粘稠的蓝色液体。

管道尽头有微弱的光线。我们钻出来时，我差点吐了——这是间圆形密室，七具培养舱呈北斗七星状悬浮在半空，每个舱体里都泡着一个"豪"。唯有正中央那个舱体与众不同，里面漂浮的人穿着2019年的警训服，左胸别着磨掉漆的警校徽章，后颈有个新鲜的创口，形状跟我现在摸着的一模一样。

舱门玻璃上用红色实验笔写着几个字：第七位实验体·慧宇。下面还贴着张泛黄的条形码，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看来记忆锚点终于激活了。"本体豪的声音从管道口传来。他身后跟着那两个白大褂，三人呈三角队形堵住出口。培养舱突然同时亮起，幽蓝的光线里，我看见每个"豪"的后颈都有不同颜色的纹身——红、黄、绿、蓝、紫、黑，唯独我这个舱体里的"慧宇"后颈是空白的。

复制体突然把我推开，机械臂完全展开成防御姿态。他后背的皮肤整片剥落，露出密密麻麻的线路板，每个焊点都在闪烁红光。"第17次...绑定..."他说话时嘴里冒出电火花，"不能...失败..."

所有培养舱突然同时发出蜂鸣声，舱门玻璃上开始流淌绿色代码。我死死盯住中央的培养舱，那些代码组成的图案越来越清晰——不是文字，是个正在缓慢形成的锁链图腾，链节上标着数字，从1到17。

"伴侣绑定协议已激活17/17。"本体豪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是种近似狂热的激动，"第七位实验体，你以为重生是巧合？转移是意外？醒醒吧，你从2019年吃那碗鱼丸开始，就已经是实验品了！"

我突然想起那些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记忆碎片。2024年医院病房，我躺在病床上咳血，豪握着我的手，掌心有个新鲜的警徽烙印。他说："别怕，这是时空锚，我会找到你..."原来那根本不是安慰，是程序启动的指令。

复制体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的机械臂不受控制地弯曲，指尖抵住我后颈的创口。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指尖流进我的身体，滚烫的，像岩浆。

"启动...终极协议..."复制体的眼睛突然恢复了清明，那一瞬间我看到了熟悉的温柔，还有决绝，"慧宇...记住...找红色月亮..."

本体豪的脸色剧变："不！终止协议！07号你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复制体用没受伤的左手猛地拽开培养舱的紧急开关，蓝色冷却液瞬间喷涌而出，将我和中央舱体里的"慧宇"完全包裹。在冰冷的液体漫过口鼻前，我最后看到的是复制体张开双臂挡在我们面前，机械臂正在发生剧烈的爆炸，火光映红了他决绝的侧脸。

冰冷的液体刺得鼻腔发疼，我在培养舱里拼命砸着玻璃。复制体爆炸的火光透过蓝色冷却液传来，像团模糊的橘色灯笼，他机械臂的碎片"叮叮当当"砸在舱门上，有的还粘在防爆玻璃上晃悠。中央舱体里的"我"突然睁开眼睛，后颈那片空白皮肤泛起红光，跟复制体之前的纹身一模一样的锁链图案正缓缓成形。蓝色冷却液灌进喉咙，我拼命捶打舱门，指关节撞得生疼。复制体爆炸的火光在液体里晕开，像团燃烧的橘色水母，机械臂碎片"哐当"砸在玻璃上，有块还粘着他仿生皮肤的碎片。中央舱里的"我"突然抬手，指尖隔着玻璃碰了碰我流血的掌心，我们后颈的锁链纹身同时亮起，红光在蓝色液体里织成张网。

第15章:培养仓里的第7个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