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三周,许星眠的葬礼在城郊公墓举行。
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能触到墓碑尖,潮湿的风裹着细雨,将白菊花瓣黏在冷硬的大理石上,像极了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被强行凝固。
江淮瑾站在队伍最前端,警服肩章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银线滚进衣领,寒意渗进骨子里,他却浑然不觉。
攥着雏菊胸针的指节泛白,金属边缘深深掐进掌心,在皮肤上压出细密的血痕,仿佛这样就能止住胸腔里翻涌的钝痛。
那枚胸针是许星眠送他的生日礼物,如今却成了刺痛心脏的利刃。
送葬队伍里,许母哭得几乎昏厥,被同事搀扶着,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嘴里喃喃念叨着女儿的名字;许父佝偻的脊背在雨幕中微微颤抖,像一株被折断的老松,岁月的沧桑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而本该跪在灵前忏悔的林宇,此刻正戴着镣铐待在看守所——这个事实并未让江淮瑾感到丝毫慰藉,反而像是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提醒着他还有更多真相需要揭露。
他望着黑白照片里许星眠温柔的笑容,耳畔又响起三个月前她在电话里说"最近总觉得有人跟踪"时颤抖的尾音。
那时的她声音里充满恐惧,而他却没能及时保护好她。这份愧疚如同藤蔓,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葬礼结束当夜,江淮瑾便钻进堆满案卷的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息,灯光昏黄而压抑。他将许星眠的笔记本平摊在桌面,泛黄的纸页上,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最后半年的生活:林宇深夜频繁接听的神秘来电、陌生账户汇入的巨额款项、天盛集团写字楼的出入记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谜题,等待他去解开。
他顺着这些线索摸到一家名叫"盛达物流"的子公司,却在调取监控时被系统突然崩溃打断。服务器闪烁着诡异的红光,数据在眼前飞速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次日再去,仓库里的关键账本不翼而飞,管理员支支吾吾声称"昨晚电路起火",可现场连一丝烧焦的痕迹都没有,一切都太过刻意。
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他约谈的第二位证人,那个曾目睹林宇与天盛高管密会的出租车司机,在约定见面的前一晚遭遇车祸,刹车失灵,车辆直直冲进路边的深沟。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司机至今昏迷不醒;档案室里关于天盛集团的备案资料被人用墨水泼得面目全非,值班警员坚称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可泼洒的痕迹整齐得像是经过精心设计。
江淮瑾盯着被损毁的文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冷汗——警队内部,恐怕早已盘根错节地生长着黑暗的根系。
他想起同事们异样的眼神,想起那些莫名其妙被驳回的调查申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心头。
凌晨三点的城中村,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江淮瑾举着手电筒叩响第七户人家的门。这是许星眠大学时期租住的地方,狭窄的巷道里堆满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味道。
房东老太太颤巍巍地从门缝递出个铁盒:"姑娘搬走前藏在衣柜夹层的,说要是她出了事......"老太太的声音哽咽,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抖。
铁盒里除了几张天盛集团的财务报表,还有张泛黄的剪报,报道着五年前一桩离奇的商业泄密案,受害者正是许星眠供职的报社。剪报边缘被反复摩挲,有些地方已经起毛,可见许星眠曾无数次查看这份资料。江淮瑾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桩旧案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返程路上,江淮瑾的车被三辆黑色轿车围堵。
车辆将他逼停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灯的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棍棒敲击车窗的脆响中,他想起许星眠总说他像头不知疲倦的狼。
此刻他反手抽出腰间配枪,后视镜里映出自己染血的嘴角,却笑出了声。那笑容里有愤怒,有不甘,更有誓要查明真相的决绝。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他浑身是伤地躺在医院走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注入体内。
手机里已经发出去往天盛集团的匿名举报信——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拖着那些人一起坠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带着希望的温度,而他的眼神坚定如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