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火灵儿正盘坐在一张简陋的蒲团上调息，见月婵进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未说话。

月婵则毫不客气地打量着这间屋子。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打坐用的蒲团，除此之外几乎空无一物，干净得甚至有些过分，透着一种主人随时准备离开的疏离感。

月婵他就住这里？

月婵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火灵儿这才睁开眼，淡淡道

火灵儿不然呢？你以为该是仙宫神殿

月婵能与下界大劫抗衡之人，即便不是，也该有些特别之处

月婵的目光扫过粗糙的石壁和木窗

月婵看来，是特别的…简朴

火灵儿他不是你想象中那种人

火灵儿重新闭上眼

火灵儿你的那些宏图大计、上界纷争，他未必感兴趣

月婵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月婵感不感兴趣，有时并非自己说了算。大势如潮，身在局中，又如何能真正超然物外？我只是提前为他揭开帷幕一角罢了

火灵儿不再搭话，屋内陷入沉寂。

不多时，诱人的烤肉香气从屋外飘了进来，夹杂着野菜汤的清新气息。白玉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白玉京吃饭了

火灵儿立刻起身，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外走去。月婵略一迟疑，也缓步跟出。

院中，篝火燃起，上面架着烤得金黄流油的山鸡，旁边石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和几个粗陶碗。简单的食物，香气却格外浓郁。

白玉京自顾自地撕下一只鸡腿，又盛了碗汤，便坐在一旁开吃。

火灵儿也自然地坐下，拿起食物，吃相虽不粗鲁，但速度不慢，显然早已习惯。

月婵站在桌边，看着这近乎原始的用餐场面，以及那没有任何灵光、纯粹是凡俗的食物，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愕然。她早已辟谷，寻常灵食都难得入口，更别提这等……凡物。

白玉京怎么？月婵仙子看不上这粗茶淡饭

白玉京头也不抬地说道

白玉京那就只好请你自便了，寒舍确实没有能入你法眼的灵物仙珍

月婵眸光微闪，并未动怒，反而优雅地拂了拂裙摆，在火灵儿身旁坐下。她并未去动烤肉，只是伸出纤纤玉指，端起了那碗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片野菜的汤，轻轻嗅了嗅。

月婵烟火之气，亦是人间真味

她声音平淡，竟真的低头，极小口地啜饮了一点汤水。动作优雅至极，与这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但那汤水入口，她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这汤，竟意外地清甜甘润，带着山野独有的灵气，虽微弱，却纯净

白玉京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啃自己的鸡腿。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和轻微的咀嚼声。气氛有些微妙，一个吃得随意，一个吃得专注，一个……喝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在体验生活。

火灵儿接下来有何打算

最终还是火灵儿打破了沉默，看向白玉京

白玉京咽下口中的食物，指了指周围

白玉京先盖间像样点的房子吧。不然总被鸠占鹊巢，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这话意有所指，月婵却恍若未闻，依旧小口喝着汤，仿佛那碗清水汤是什么琼浆玉液

火灵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火灵儿需要帮忙吗

白玉京砍树夯土而已，我自己能行

月婵或许，你可以考虑离开石村

月婵忽然放下陶碗，看向白玉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月婵八域这座牢笼，困不住真正有潜力的人。你的力量，留在此地是浪费。上界，乃至更广阔的界域，才是你该去的地方。我可以为你引路

白玉京终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月婵那张绝美却疏离的脸

白玉京月婵仙子，我说过，我对你说的那些没兴趣。八域是不是牢笼，上界如何广阔，与我何干？我现在只想盖好我的房子，吃好我的饭，睡好我的觉

白玉京上界之人觉得脚下之地皆是囚牢，唯有它们指引的方向才是通天大道？可惜，我这个人，就喜欢待在它们眼中的囚牢里，自在

月婵静静地听着，眼角的慧光流转，反而像是更确认了什么。

月婵自在？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飘忽

月婵当大劫再临，当浪潮席卷而至，你所珍视的这片自在，又能维持多久呢？白玉京，有些路，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衣裙曳地，不染尘埃。

月婵汤，味道尚可。多谢款待

她对着白玉京微微颔首，竟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向着村外走去，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

火灵儿看了看月婵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继续埋头吃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白玉京，眉头微蹙

火灵儿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白玉京喝光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白玉京那是她的事，我还是先操心我的房子吧

夜幕缓缓降临，星光洒落在小小的石村院落，白玉京开始认真规划起新房子的选址和材料

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