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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蜂蜜水的温度

禁忌饲养

清晨七点,陆家顶层公寓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晨曦正一寸寸漫过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将薄雾染成浅金。主卧里,恒温系统无声运转,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雪松尾调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洛绾溪身上的淡雅体香。

陆砚沉在生物钟精准的召唤下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明,手臂已本能地收紧,将怀里温软的身体更密实地嵌入胸膛。五年过去,这个动作早已刻入骨髓,成为清晨启动程序里的第一道指令。洛绾溪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墨黑的长发铺散在他手臂上,像一匹光滑的缎。

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晨曦微光勾勒着她恬静的睡颜,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清浅均匀。一种巨大而沉静的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潮汐,无声地漫过心田。他不再需要像从前那样,在每一个惊醒的瞬间,用目光急切地搜寻、用双手粗暴地确认她的存在。此刻的相拥,是无需言说的安稳,是废墟之上重建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又在床上静静依偎了十几分钟,直到阳光爬上洛绾溪微蹙的眉心,陆砚沉才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他撑起身,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看着她因失去热源而不满地微微蜷缩,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俯身,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再睡会儿。”低沉的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是只属于清晨的温柔命令。

洛绾溪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睡袍的衣角,却抓了个空,翻个身,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带着他余温的被子里。

陆砚沉无声地笑了笑,这才掀被下床。

浴室里传来极轻的水流声。他对着镜子刮胡子,动作利落精准,水珠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滚落。镜中映出的男人,眉宇间的沉郁戾气已被岁月打磨成深邃的沉稳,唯有那双看向卧室方向的眼眸深处,沉淀着比任何财富都更厚重的专注。

他换上熨帖的深灰色家居服,走出卧室。客厅巨大的空间里,阳光倾泻,纤尘不染。韩予澈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万年不变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银边眼镜折射着晨光,一丝不苟得像一尊精准的雕像。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无声滚动。

“陆总。”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北美分部的收购案初步尽调报告出来了,有几处风险点需要您尽快确认。另外,九点半,与瑞士实验室的跨洋视频会议。”

陆砚沉走到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目光掠过脚下苏醒的城市,没有立刻回应。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开放式的西厨岛台。

韩予澈镜片后的目光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安静地看着。

陆砚沉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浅口玻璃杯。又从恒温柜里取出一小罐质地浓稠、色泽清透的椴树蜜。他拧开罐子,动作带着一种与商业谈判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认真,用银匙小心地舀出两勺琥珀色的蜜糖,注入杯中。然后,他拿起旁边一只保温壶——那是陈伯每天清晨六点准时灌满、确保温度恰好在五十度的山泉水——缓缓注入杯中。

清澈的水流冲开浓稠的蜜糖,金色的旋涡在玻璃杯中温柔地旋转、交融,最终沉淀成一杯色泽诱人、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蜂蜜水。

他拿起杯子,指腹试了试杯壁的温度,微微蹙眉,似乎觉得不够理想。又耐心地等了几秒,再次试温,眉头才舒展开。这才端着那杯温度恰好的蜂蜜水,转身走回主卧门口。

整个过程,韩予澈都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如同背景板。只是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陆砚沉推开虚掩的卧室门,走到床边。洛绾溪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头,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外,阳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像一幅静谧的油画。

“喝了。”他将温热的玻璃杯递到她唇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却又奇异地揉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洛绾溪习惯性地微微蹙眉,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点小小的起床气:“不想喝甜的……” 尾音拖得绵软,像撒娇。

陆砚沉不为所动,杯子稳稳地停在原处,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润喉。听话。”

无声的对峙在晨光里弥漫。洛绾溪抬眼看他,男人深邃的眉眼间是熟悉的、不容置喙的坚持,但那份坚持的底色,早已不再是冰冷的掌控,而是被一种名为“为她好”的固执所取代。她撇撇嘴,最终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温热的、恰到好处的甜润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看着她乖乖喝完,陆砚沉紧抿的唇角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他接过空杯,顺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擦去她唇角一点微不可察的水渍。动作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今天什么安排?”他问,目光落在她颈侧那淡樱色的胎记上,那里曾是他偏执亲吻的烙印,如今只是他目光温柔停驻的港湾。

“约了苏教授。”洛绾溪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走向衣帽间,“画廊新展的主题研讨会,就在她工作室。” 苏教授是她大学时的恩师,也是她如今在艺术圈独立策展的重要引路人。这份事业,是她挣脱金丝笼后,用陆砚沉给的“保障”和自身努力,一点一滴搭建起的、真正属于她的天空。

陆砚沉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听到“苏教授”和“工作室”时,眼神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紧绷。像平静湖面投入的一粒微小石子,涟漪尚未扩散便已消失。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看着她在衣帽间里挑选衣服的身影。

洛绾溪换了一身质感极佳的烟灰色羊绒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廓形大衣,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那枚低调的粉钻戒指。她对着镜子涂上一点豆沙色唇膏,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干练。

“我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她拿起手袋,走到陆砚沉面前。

陆砚沉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他放下平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压迫感。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替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的肌肤,带着一丝温热的麻痒。

“让司机送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

“不用,我打车就好。”洛绾溪下意识地拒绝,带着一点小小的坚持。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象征独立和自由的“领地”。

陆砚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被什么细小的刺扎到。他沉默地盯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理解,有克制,却也翻涌着一丝极其顽固的、名为“不放心”的暗流。五年,他学会了给她空间,学会了尊重她独立的事业和社交,但骨子里那份将她纳入绝对安全范围的执念,从未真正消失。每一次她脱离他视线范围的出行,对他而言,依旧是一场无声的、需要强大意志力去压制的煎熬。

空气安静了几秒。无声的拉锯。

最终,陆砚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挫败的妥协,点了点头。他不再坚持,只是沉声道:“手机保持畅通。结束前,告诉我。”

“知道了。”洛绾溪松了口气,嘴角弯起,踮起脚尖在他紧绷的下颌线印下一个安抚的轻吻,“陆先生放心。”

这个轻吻像有魔力,瞬间抚平了他眼底最后一丝暗涌。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刚才吻过的地方,眼神柔软下来。

洛绾溪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陆砚沉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处。大门合拢的轻响传来,偌大的顶层空间瞬间变得异常空旷。

他重新坐回沙发,拿起平板,屏幕上是韩予澈早已打开的尽调报告。然而,那些复杂的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数据,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正聚焦。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韩予澈如同影子般无声地靠近一步,递上一个文件夹:“陆总,司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小张会一直在苏教授工作室楼下待命。洛小姐如果需要,随时可以上车。”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陆砚沉的目光终于从平板屏幕上移开,落在韩予澈平静无波的脸上。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对韩予澈的“擅自安排”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然后,他的视线重新投向玄关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那个汇入城市车流的身影。

“另外,”韩予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陆明远先生那边,最新的医疗评估报告出来了。阿尔兹海默症进展速度超出预期,认知功能严重退化,已不具备任何自主行为能力。他名下的剩余资产清算基本完成,转入指定信托基金,由专业机构托管。”

陆砚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父亲……那个曾经如同巨大阴影笼罩在他生命中的名字,如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被病魔彻底摧毁的躯壳。那些恨意、那些争夺、那些不堪的过往,在时间的流逝和对方彻底的败亡中,早已沉淀为一片漠然的尘埃。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消息。

“知道了。”他挥挥手,示意韩予澈可以离开,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玄关。

韩予澈微微颔首,抱着文件夹,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顶层空间再次陷入绝对的安静。阳光在昂贵的家具表面流淌,空气里只剩下咖啡冷却的苦涩气息和陆砚沉手指无意识敲击平板边缘的轻微声响。时间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报告,强迫自己进入那个熟悉的、由数字和逻辑构筑的冰冷世界。然而,那些黑色的方块字却像有了生命般扭曲、跳动,最终都幻化成一个清晰的身影——烟灰色的裙摆,挽起的发髻,颈侧淡樱色的印记……

工作进度异常缓慢。每一次手机屏幕亮起,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推送通知,他都会立刻瞥过去,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一秒,看清后又缓缓回落。这种焦灼的、无法掌控的等待,比处理十个星海级别的并购案更消耗他的心神。

终于,在指针指向下午三点一刻时,他的私人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来电显示:【绾溪】。

陆砚沉几乎是瞬间抓起了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的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结束了?”他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出,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紧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嗯,刚结束。”洛绾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研讨会后的兴奋和轻微的疲惫感,背景音有些嘈杂,“苏教授提了几个特别棒的点子,需要整理一下。我准备直接去工作室那边,资料都在那儿,弄完再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可能会晚一点,你别等我吃饭。”

电话这头,有短暂的沉默。陆砚沉的目光沉了沉,视线落在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上。独自晚餐?空荡的顶层?那些被他用意志力强行压下的、名为“占有”的藤蔓,又开始在心底无声地疯长。

“位置发我。”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专属于他的烙印,“我让厨房准备餐盒,给你送过去。”

不是询问,是通知。是他在“给她空间”和“确保她一切安好”之间,划下的、不容逾越的底线。

电话那头,洛绾溪似乎也沉默了一瞬。她太了解他了。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甚至可以想象他此刻坐在空旷客厅里,紧握着手机,下颌线紧绷的样子。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熨帖的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那你让陈伯少做点,我吃不了多少。”

“嗯。”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一丝,陆砚沉应下,随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他立刻拿起内线:“陈伯,准备两人份的晚餐,清淡些,装保温餐盒。地址稍后发你。”

放下电话,他靠回沙发深处,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方才那股无形的焦躁和紧绷感,随着她声音的安抚和他对她去向的“掌控”而悄然散去。他重新拿起平板,这一次,那些复杂的报告数据终于清晰地映入眼帘,他迅速投入工作状态,效率惊人。

夜色如墨,温柔地包裹了城市。

洛绾溪回到顶层公寓时,已近晚上九点。客厅里只留了几盏氛围壁灯,光线昏黄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令人安心的静谧。

陆砚沉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旁边一盏落地阅读灯洒下柔和的光晕。他腿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却没有看,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侧脸在光影中显得轮廓深邃,带着一丝沉思的静谧。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洛绾溪略显疲惫却带着工作后满足感的脸庞,他眼底的沉静瞬间化为温煦的暖流。

“回来了。”他放下文件和笔,站起身。

“嗯。”洛绾溪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驱散一身疲惫。“好累。”

陆砚沉顺势将她拥住,大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力道。“先去泡个澡?”他低声问。

洛绾溪在他怀里闷闷地点头。

浴室里,巨大的按摩浴缸已经放满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舒缓的精油泡泡,空气里弥漫着薰衣草和甜橙的芬芳。水温恰到好处。洛绾溪将自己沉入温暖的水中,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任由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

不知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走了进来。她没有睁眼,只是慵懒地靠向浴缸边缘。

陆砚沉挽着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在浴缸边蹲下。他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浴棉,沾了水,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替她擦拭手臂。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他粗糙的指腹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洛绾溪微微睁开眼,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灯光下,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如同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那紧抿的唇线,此刻也显得异常柔和。五年了,从那个只会用强权禁锢她的男人,到此刻这个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学着照顾她的丈夫……巨大的暖流无声地漫过心田。

她伸出手,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陆砚沉的动作顿住,抬起眼。

水汽氤氲中,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深邃如夜海,清晰地倒映着她水汽朦胧的脸庞,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一种无声的、绝对的占有。那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是“陆砚沉”这个存在本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只是如今,这份占有被巨大的珍视和小心翼翼的守护包裹着,如同烈火被收入温润的玉璧。

“陆砚沉,”洛绾溪的声音带着水汽浸润后的微哑,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我现在……可以自己洗澡了。” 她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拿着浴棉的手。

陆砚沉的目光落在她带笑的眼眸上,又缓缓移向她颈侧那淡樱色的胎记,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极其缓慢地,将那块浴棉放回旁边的托盘里。然后,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她光洁的、带着水珠的额头。

滚烫的呼吸纠缠着湿润的水汽。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砂砾磨过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的心上,“但我想照顾你。”

他顿了顿,滚烫的唇印上她的眉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烙印,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若千钧:

“命都给你了,照顾你一辈子,算什么?”

水波温柔地荡漾,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时光的界限。过去的风雨、刺骨的寒冷、令人窒息的禁锢,都在这温暖的方寸之间,被彻底涤荡、融化,只剩下此刻相贴的肌肤、交融的呼吸,和那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带着他独特偏执与温柔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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