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城区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雨浇透了。冰冷的雨水毫无怜悯地倾泻而下,敲打着残破的棚顶、坑洼的路面,发出密集而嘈杂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土腥气和路边摊食物混杂的油腻气息。
洛绾溪蜷缩在“仁安”诊所逼仄的后间里,身上裹着孟西洲硬塞给她的薄毯,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很浓,掩盖了老房子本身的霉味,但那份挥之不去的紧张感,却如同实质般挤压着狭小的空间。孟西洲傍晚出去给她买热食和必需品,已经去了快两个小时。窗外的雨声,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敲打着她的神经。
不安感如同藤蔓,越缠越紧。
楼下巷口那辆熄灭的黑色桑塔纳,像一个不祥的预兆,深深刻在她的脑海里。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恐惧自有生命,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突然,诊所前门方向传来一阵突兀的、激烈的拍门声!不是敲门,是砸!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暴戾!
“开门!查消防!”“快开门!例行检查!”
粗鲁的男声穿透雨幕和薄薄的门板,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洛绾溪的心上!消防检查?这种天气?这种时间?老城区的小诊所?
不对!是陆砚沉的人!他们找到这里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迎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求生的本能却在下一秒如同火山般爆发!她猛地掀开毯子,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扑向通往诊所后巷的那扇小门!
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
“砰—哗啦!”
前门方向传来玻璃被暴力砸碎的刺耳巨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男人粗暴的呵斥声!
“人呢?!那个女的在哪?!”
“说!”
洛绾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猛地拧开门锁,不顾一切地拉开后门,一头扎进了外面冰冷的、瓢泼的雨幕之中!
刺骨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赤脚踏进巷子浑浊的积水里,污水裹挟着泥沙和垃圾,冰冷的触感和脚下尖锐的碎石刺痛让她浑身一颤。但她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鹿,凭着本能,朝着巷子深处、光线更为混乱的方向亡命狂奔!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身后的诊所方向,传来愤怒的吼叫和追赶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站住!”“抓住她!”
追捕者的声音在雨幕中断断续续,却如同催命的符咒!洛绾溪不敢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奔跑。狭窄的后巷七拐八绕,堆满了杂物和垃圾桶,她在湿滑泥泞的地面上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又被求生的意志强行拉扯起来。
前方巷口透出大片混乱的光源和人声—是向阳里自发形成的夜市!即使在这样的大雨天,依旧有不少摊贩撑着简陋的雨棚,昏黄的灯泡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圈,烤串的油烟混合着雨水的气息,人群在湿漉漉的棚子下攒动。
生路!
洛绾溪咬紧牙关,一头冲进了那片混乱的光影和人潮之中!
“哎哟!看着点啊!”
“神经病啊!踩我脚了!”
她像一枚失控的炮弹,撞开惊叫躲闪的人群,撞翻了一个堆满廉价塑料玩具的摊位,五颜六色的玩具哗啦啦滚落一地,又被奔跑的脚踩进泥水里。油腻的霓虹招牌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扭曲晃动的倒影,红的“麻辣烫”、、绿的“炒米粉”、蓝的“铁板鱿鱼”,光怪陆离,如同一个荒诞的噩梦背景板。雨水、汗水、泪水混杂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像一张急速收紧的网!陆砚沉!一定是他!只有他,才能带来这种令人窒息的、碾碎一切的压迫的压迫感!
她慌不择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和废弃建材的小巷。巷子尽头,似乎是一堵墻?死路?!
绝望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停下脚步,雨水冲刷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她绝望地环顾四周—-左边是一排低矮破旧的平房,窗户黑洞洞的;右边,堆叠着生锈的钢筋和废弃的水泥预制板,像一座冰冷的金属坟墓。唯一的出口,就是她刚刚冲进来的巷口。
而此刻,巷口的光影被一个高大、挺拔、如同地狱魔神般的身影,彻底堵死。
陆砚沉站在那里。
他没有打伞。昂贵的黑色西装外套早已不知去向,只穿着一件被雨水彻底浸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贲张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此刻却紧绷如岩石的下颌线不断滑落。那双曾经深邃矜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赤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死死地钉在巷子尽头那个单在苍白的额角,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此刻却紧绷如岩石的下颌线不断滑落。那双曾经深邃矜贵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赤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如同燃烧着地狱的业火,死死地钉在巷子尽头那个单薄、颤抖的身影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不是因为奔跑的疲惫,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失而复得的疯狂,以及一种.被彻底撕裂的痛苦!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混合着某些看不清的液体,在下巴汇聚,滴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冰冷的雨水成了这方绝望天地唯一的背景音。
“跑”陆砚沉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洛绾溪的耳膜,“接着跑啊……我的溪溪”
他一步一步,朝着巷子深处,朝着她,缓缓走来。皮鞋踩在积水和碎石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咔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洛绾溪濒临崩溃的心脏上!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比这冬夜的寒雨更加刺骨,让她控制不住地浑身战栗,牙齿咯咯作响,一步步后退,直到冰冷的、粗糙的壁彻底抵住了她的后背。
退无可退!
“怎么不跑了?”陆硕沉在她面前不足足两米的地方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微微歪着头,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的飓风,嘴角却勾起一个极其扭曲、近乎神经质的弧度,“翅膀硬了?嗯?学会啄开笼子飞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咆哮,“谁给你的胆子?!谁帮的你?!”
巨大的恐惧和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洛绾溪猛地抬起头,被雨水冲刷得苍白的脸上,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带着破釜沉舟的尖锐和愤怒,声音嘶哑地吼了回去:“陆砚沉!你除了会关着我!毁掉我的一切!你还会什么?!你这个疯子!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回到那个金丝笼里!”
“恨我?”陆砚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胆寒的低笑,赤红的眼底却是一片破碎的荒芜,“你当然可以恨我!把我挫骨扬灰都行!”他猛地向前一大步,巨大的压迫感瞬间将洛绾溪挤压在冰冷的墙壁上!冰冷的雨水溅到她的脸上。
“但是—”他嘶吼着,滚烫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巨大的手掌猛地抬起,带着干钧之力,却不是打她,而是狠狠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破碎的墙皮混合着粉尘簌簌落下!他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冰冷的墙壁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你只能是我的!”他死死盯着她惊恐放大的瞳孔,声音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嘶吼,充满了被背叛的剧痛和一种毁天灭地的偏执,“死,你也得死在我怀里!明白吗?!”
剧烈的喘息在两人之间回荡。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一切。陆砚沉赤红的双眸死死锁着洛绾溪,那眼神疯狂、暴戾,却又在最深处,翻涌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令人心悸的脆弱和绝望。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仿佛支撑他的那股疯狂的力量正在被巨大的痛苦抽离。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滚烫的额头抵上洛绾溪冰冷潮湿的额头。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相贴的肌肤滑落。
洛绾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狂乱而沉垂死挣扎的巨兽。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溪溪...”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破碎的、近乎呜咽的颤抖,滚烫的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她冰冷的脸颊上,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别闹了……”
“跟我回家…”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摇尾乞怜般的脆弱。这完全陌生的语气,来自这个掌控一切、唯我独尊的男人,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具冲击力!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洛绾溪用恨意筑起的壁垒!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档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她却忘了眨眼。眼前是陆砚沉放大的、写满了痛苦和卑微的脸,耳边是他破碎的、带着泣音的恳求。恨意、恐惧、长久被禁锢的愤怒,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脆弱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茫然无措的空白和心脏深处被狠狠揪紧的、尖锐的刺痛。
就在她心神剧震、防线摇摇欲坠的瞬间
陆砚沉猛地俯身!
带着血腥味和雨水咸涩气息的、滚烫而霸道的唇,狠狠地、不容抗拒地覆压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拒绝和惊叫!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这是掠夺!是标记!是绝望的溺水者在沉没前抓住的唯一浮木!是困兽在彻底疯狂前最后的确认!
他的吻粗暴而深入,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占有欲,舌尖强势的牙关,攻城略地,吮吸着她口中冰冷的雨水气息和那丝微弱的、属于她本身的清甜。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是他手上伤口渗出的血,混合着雨水,咸涩而绝望。
洛绾溪的身体在他强硬的禁锢和这毁灭性的亲吻下僵硬如铁,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他们紧密相贴的身体,却无法浇灭唇齿间那滚烫的、带着血腥和泪水的纠缠。
窒息感伴随着一种诡异的、撕裂般的悸动,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冰冷的雨,这狭窄的、满废弃物的死巷,和这个将她死死禁锢在墙壁与滚烫怀抱之间、流着血和泪、疯狂吻着她的男人。
巷子外,夜市嘈杂的人声、警笛的呼啸由远及近,又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陆砚沉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镣铐,死死环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仿佛要将她彻底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那个吻,在最初的狂暴掠夺之后,渐渐带上了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的缠绵和确认。他的唇依旧滚烫,辗转厮磨,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恐惧和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依恋。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紧贴的脸颊滑落,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洛绾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这绝望的吻中时,陆砚沉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脸上。他的眼眸依旧赤红,但那份毁天灭地的疯狂似乎被这个吻强行压抑下去了一些,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脆弱?
他看着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看着她苍白脸上混合的雨水和或许是泪水?看着她眼中那巨大的茫然和尚未褪去的惊悸。
“我们回家。”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日嘶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意到极致的决断。不是询问,是宣告。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卑微乞求,只是疯狂风暴中一个短暂的错觉。
他的手臂依旧如同铁箍般紧紧环着她的腰,另一只受伤的手,不顾指关节皮开肉绽的疼痛,强硬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了她冰冷僵硬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不…”洛绾溪下意识地挣扎,声音微弱而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尚未消散的恐惧。
“由不得你。”陆砚沉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双赤红的眼眸深处,风暴重新开始凝聚。
他不再看她,强硬地拖着她,转身就要朝着巷口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尖锐刺耳、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如同撕裂布帛般,猛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和巷子里令人窒息的死寂,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