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的空气,依旧像凝固的冰。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火昼夜不息,如同流淌的星河,璀璨而冰冷,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室内恒温恒湿,死寂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洛绾溪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腿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精要》。书页崭新,散发着油墨的气息,显然是陆砚沉“允许”她看的“精神食粮”之一。她微微垂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颌。放在书页上的手指纤细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却因为长时间的用力按压而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看似专注,眼神却空洞而涣散。然而,在那空洞的表象之下,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吸收、分析!
“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
“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一行行冰冷的法条,如同干涸河床上的涓涓细流,缓慢而执着地渗透进她几近绝望的心田。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她过去从未深入接触、此刻却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知识。
她需要武器。任何武器。哪怕只是最微弱的、纸面上的法律条文。她需要理解自己在这个扭曲的“物权”关系中的位置——她不是物品!她是人!拥有法律赋予的最基本的权利!人身自由权!人格尊严权!
陆砚沉将她视为“所有物”,用绝对的权力筑起牢笼。那么,她就要在这座牢笼的规则缝隙里,寻找撬动它的支点!哪怕这缝隙微如尘埃!
她强迫自己忽略胃里因饥饿而传来的阵阵绞痛,因为她依旧在用不吃不喝的微弱反抗刺痛陆砚沉,来忽略心头那如同跗骨之蛆的巨大恐惧。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眼前这些冰冷的文字上。她甚至偷偷撕下书页空白边缘的极小碎片,用偷藏的一点眉笔芯,记下关键的法条编号和关键词,然后迅速揉成米粒大小的纸团,藏进沙发坐垫深处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这隐秘的学习,如同在黑暗深渊里挖掘地道,缓慢,艰难,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决心。
“咔哒。”
电子锁轻响。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绾溪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维持着那副专注看书的姿态,只是翻书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砚沉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心情尚可,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熬得浓稠软糯的鸡茸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走到沙发旁,放下托盘。食物的热气氤氲开来,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溪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温和。他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距离很近,雪松冷香无声地包裹过来。“吃点东西。看了一上午书,该饿了。”
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洛绾溪维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仿佛沉浸其中。她没有张嘴,也没有看他,只有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陆砚沉维持着递勺子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深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低垂的头顶,眼底深处沉淀着一片平静的审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空气里的压力无声地堆积。
“听话。”陆砚沉的声音沉了一分,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勺子更近地抵住了她干裂的唇瓣。
洛绾溪依旧沉默,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放在书页上的手,指甲深深陷进纸张边缘。
就在陆砚沉的耐心即将耗尽,眼底那点冰冷开始凝聚时——
“咔哒。”
通往走廊的电子门锁再次轻响。
韩予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伐平稳地走进来,对着陆砚沉微微颔首:“陆总,法务部关于南城旧改项目土地权属争议的补充报告,需要您尽快过目签字。对方律师今天下午会到访,需要您定夺最终策略。”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
陆砚沉的目光从洛绾溪身上移开,扫了韩予澈手中的文件一眼。南城旧改项目是陆氏近期推进的重点,涉及数亿资金和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土地权属争议是最大的雷点。
他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对着韩予澈:“拿来。”
韩予澈上前,将文件递给他。陆砚沉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被文件内容吸引了注意力。
洛绾溪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但心脏却在狂跳!机会!
她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韩予澈。韩予澈就站在沙发旁,距离她很近。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与广藿香混合的冷冽气息,清晰可闻。洛绾溪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落在韩予澈毫无表情的脸上,落在她银边眼镜后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这个女人…是陆砚沉最锋利、最忠诚的工具。但洛绾溪忘不了在机场洗手间,她递出那张“活下去”纸条时,指尖那极其细微的颤抖;忘不了在顶层,她看到自己吞下纸团时,镜片后那一闪而过的惊悸。
她不是铁板一块。她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被职业素养强行压下去的、对同类的怜悯,或是对陆砚沉失控的警惕?洛绾溪需要利用这一点!利用韩予澈那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承认的立场!
陆砚沉快速翻阅着文件,手指在某一页上敲了敲:“这里,关于原农机厂职工宿舍的产权证明,还是存疑。让法务部再去查原始档案,不要留任何漏洞给对手。”他的声音带着决策者的果断。
“明白。”韩予澈应道。
洛绾溪的心猛地一跳!农机厂职工宿舍…产权证明存疑?这似乎是陆氏在这个项目上的一个薄弱点?一个可以被对手抓住、甚至被放大的弱点?她强迫自己记住这个信息点。
陆砚沉又翻了几页,眉头紧锁:“还有,通知审计部,重点查一下盛宇并购案后,并入的三家子公司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尤其是流向海外关联账户的。王董那边似乎听到了些风声。”
盛宇并购案!资金流水!海外关联账户!
又一个关键信息!洛绾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表面的平静。
“是。”韩予澈再次应道。
陆砚沉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将文件递还给韩予澈:“让他们抓紧办,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是。”韩予澈接过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
“韩助理。”洛绾溪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迟疑,仿佛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她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没有看陆砚沉,而是带着一种微弱的、近乎求助般的迷茫,看向韩予澈。
陆砚沉的目光瞬间锐利地扫了过来!
韩予澈的脚步顿住,转过身,银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洛绾溪:“洛小姐?”
洛绾溪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温顺和一丝被书本“困扰”的困惑,声音轻细:“我…我刚才看书,看到关于‘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条件…有点不太明白。”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砚沉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更低了些,“如果…一个人在某个地方感到极度的恐惧和威胁…这种…心理上的伤害,能作为申请的依据吗?”
空气瞬间凝固!
陆砚沉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洛绾溪身上!她竟敢当着他的面,如此隐晦又如此直白地暗示她所受到的“威胁”?!
韩予澈镜片后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她显然听懂了洛绾溪的弦外之音!这不仅仅是在问法律问题,这是在试探!是在向她传递求救的信号!更是在…当着陆砚沉的面,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撩拨那头沉睡的凶兽!
韩予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陆砚沉瞬间阴沉的脸,随即重新落回洛绾溪那张写满“困惑”和“恐惧”的脸上。她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清晰地回答:
“洛小姐,根据《反家庭暴力法》,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需要提供遭受家庭暴力或面临家庭暴力现实危险的相关证据。证据需要具体、明确,比如伤情鉴定报告、报警记录、证人证言等。单纯的心理感受描述,证明力较弱,通常需要结合其他客观证据,且需经法院严格审查认定。”
她的回答,冰冷、专业、滴水不漏。既回答了法律问题,又清晰地划清了界限——暗示洛绾溪的“恐惧”缺乏“客观证据”,同时,也像是在提醒陆砚沉——她所说的“威胁”并无“实证”。
“哦…这样啊…”洛绾溪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了然”和更深重的“失望”,她怯怯地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谢韩助理…我明白了…”她仿佛被这个“法律难题”打击到了,重新将目光投向膝上的书本,不再说话。
陆砚沉眼底翻涌的冰冷风暴,因为韩予澈这“客观专业”的回答和洛绾溪那“失望退缩”的表现,似乎平息了一些。但他看向洛绾溪的目光,依旧带着浓重的审视和警告。
“看书是好事。”陆砚沉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意味,“但别想些没用的东西。”他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已经微凉的粥,再次递到洛绾溪唇边,命令的意味更加明显:“张嘴。”
这一次,洛绾溪没有再反抗。她顺从地、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机械地吞咽下那冰冷的粥液。喉咙像是被砂砾摩擦,每一次下咽都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巨大的屈辱。
韩予澈拿着签好的文件,无声地退出了顶层空间。
门锁落下。
陆砚沉一勺一勺地喂着粥,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试探从未发生。洛绾溪垂着眼,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被动地吞咽着。
深夜。
顶层的灯光被调至最暗。陆砚沉已经离开,去了隔壁的套房。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洛绾溪一人。
她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直到确认隔壁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她才如同最谨慎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霓虹映照进来的微弱光线,如同幽灵般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虚假的自由,窗内是冰冷的牢笼。她的目光没有投向窗外,而是落在窗玻璃上——那上面,清晰地映照出她苍白瘦削的身影,和她身后那片死寂的空间。
她缓缓蹲下身,手指在沙发坐垫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布料同色的线头处摸索着。那是她几天前偷偷用指甲一点点抠松的线脚。她小心翼翼地抠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从里面摸出了几个被她揉得极小、藏匿起来的纸团。
她走到书桌旁,那里放着一台崭新的、最高配置的平板电脑。这是陆砚沉“恩赐”给她解闷的玩具,但网络连接被严格限制,只能访问他指定的几个艺术、音乐和科普网站,无法进行任何搜索或对外通讯。
洛绾溪拿起平板,屏幕亮起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她熟稔地输入密码解锁——密码是陆砚沉的生日,他设置的,仿佛在时刻提醒她的归属。
她没有去点那些被允许的图标。她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屏幕上一个看似普通的、陆砚沉指定的在线古典音乐图书馆APP的图标上,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力度,连续、快速地点击了七次!
这不是普通的点击。这是她通过反复观察韩予澈操作陆砚沉工作平板时,偷学到的隐藏指令——一个紧急状态下、绕过常规权限、临时访问加密内网文件的快捷方式!她不知道这指令在陆砚沉的私人设备上是否有效,但她必须赌!
屏幕闪烁了一下!音乐APP的界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原始的黑色背景界面!上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文件夹图标,名称是加密的星号!
成功了?!
洛绾溪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紧张和兴奋让她指尖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份加密的PDF文件,文件名都是代码。她快速浏览着文件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SH_OldTown_LandDispute_Suppl_Report_Final.pdf】 (南城旧改土地争议补充报告最终版)
【SY_Merger_PostAudit_InterimFindings_Encrypted.pdf】 (盛宇并购案后审计中期发现_加密)
【Project_Minerva_Phase1_Assessment_Confidential.pdf】 (密涅瓦计划一期评估_机密)
洛绾溪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二份文件上——盛宇并购案后审计中期发现!
白天韩予澈转达陆砚沉命令时提到的“资金流水”和“海外账户”!
她毫不犹豫地点开了这份加密文件!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密码输入框!
需要密钥!
洛绾溪的心沉了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密码会是什么?陆砚沉的生日?陆氏成立的日期?他母亲的名字?她尝试了几个可能的组合,全部错误!红色的警告框刺眼地跳动着。
她咬着下唇,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份文件的标题,又想起白天陆砚沉提到“王董”时的语气……王董,王振山,陆氏董事会元老,以老派和谨慎著称,对陆砚沉的激进作风颇有微词……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颤抖着指尖,在密码框里输入了一串字符:[WangZhenshan_Concern] (王振山_担忧)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
密码框消失了!文件内容瞬间展开在屏幕上!
洛绾溪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审计术语!目光如同鹰隼,精准地捕捉着关键信息!
“……子公司【天辰科技】于并购完成次日,向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Horizon Investment Ltd】转账 USD 12,500,000.00,备注‘技术咨询费’。经查,【Horizon Investment Ltd】实际控制人与陆氏集团董事局副主席陆明远(陆砚沉父亲)存在关联交易历史……”
“……子公司【海晟物流】三个月内累计支付给【星辉国际货运代理】运费超出市场均价 47%,【星辉国际】实际受益人指向陆明远先生私人助理……”
“……审计组提请关注:上述异常资金流存在利益输送及转移资产重大嫌疑,需进一步追查原始合同及资金最终去向……”
陆明远!陆砚沉的父亲!
盛宇并购案刚完成,巨额资金就通过子公司流向了陆父关联的离岸公司!涉嫌利益输送和转移资产!
这是陆氏内部的巨大丑闻!是陆砚沉和他父亲之间权力斗争的冰山一角!更是足以撼动陆氏股价、引发监管风暴的致命把柄!
洛绾溪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头晕目眩!她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线微光!不,这不是微光!这是一把足以刺穿陆氏堡垒的、淬毒的匕首!
她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目光如同扫描仪,贪婪地、迅速地记忆着屏幕上的关键信息——公司名称、金额、关联方、审计意见要点……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刻进她的脑海!
就在这时——
“滴!”
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的系统提示音!屏幕右上角,一个代表“后台权限异常登录警告”的红色小三角图标,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洛绾溪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被发现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按下了平板的强制关机键!
屏幕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顶层空间重新被窗外的霓虹微光笼罩。洛绾溪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书桌腿,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平板冰冷的金属外壳硌着她的掌心。黑暗中,她死死地盯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仿佛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那个红色的警告三角…是系统自动触发的?还是…已经被监控后台捕捉到了?陆砚沉…他知道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仿佛已经听到了走廊外那沉重的、如同死神般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然而,预想中的电子锁开启声并未响起。走廊外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
难道…那个警告只是内部触发,并未实时上报?还是…韩予澈在系统后台做了什么手脚?
洛绾溪不敢深想。她如同惊弓之鸟,挣扎着爬起来,将平板电脑放回原位,抹掉所有指纹和可能的痕迹。然后,她踉跄着回到沙发上,将自己深深蜷缩进去,用毯子盖住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黑暗中,她的手指死死地抠进沙发柔软的坐垫里,指甲几乎要断裂。脑海中,那份加密文件里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神经。
陆明远…陆砚沉…盛宇并购…资金输送…
这是机会!一把双刃剑!一把可能让她粉身碎骨,也可能让她撬动牢笼的利刃!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但在这灭顶的恐惧之下,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冰冷的恨意的火焰,在她心底深处,悄然点燃!
陆砚沉…
她在心里,用尽所有刻骨的恨意,无声地嘶吼着这个名字。
你关不住我!永远关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