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密集的钢针,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在郁幼婵(或者说,此刻她所“共享”的视角)裸露的皮肤上。
狂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卷着豆大的雨点,抽打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是湿滑泥泞的河岸,浑浊湍急的河水在黑暗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卷起白色的泡沫,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
视线是摇晃的、模糊的,充满了巨大的恐慌和绝望。急促的喘息声在郁幼婵自己(或者说这具身体)的胸腔里如破风箱般响起,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冷的雨水和浓重的铁锈味。(是血?)
“小绫——!!”一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恐惧和绝望的嘶吼,穿透狂暴的雨幕,炸响在郁幼婵的耳畔(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发出的)!
那声音……是段开卿!是五年前,年轻了许多,却带着此刻郁幼婵所熟悉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暴戾的段开卿!
视线拼命地在狂风暴雨和黑暗的河面上搜寻、扫视,每一次晃动都牵扯着心脏剧烈的抽搐。
终于,在翻滚着白沫的浑浊河水边缘,一抹刺目的红色,如同破碎的血花,在汹涌的波涛中载沉载浮!
那是一条小小的、湿透的红裙子!
一只苍白的小手,在浑浊的水面徒劳地、微弱地向上抓了一下,随即被一个更大的浪头猛地吞噬!红色的裙角在翻涌的浪花中一闪,如同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瞬间熄灭在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之中。
“不——!!!”
一声更加凄厉、如同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绝望咆哮,响彻雨夜!那声音里的痛苦和无助,浓烈到足以将听到的一切都拖入深渊。
冰冷的雨水混着滚烫的液体(是泪?还是血?)冲刷着视线,整个世界只剩下绝望的黑暗、震耳欲聋的雨声、河水的咆哮,和那抹在惊涛骇浪中彻底消失的、刺目的红……
* * *
“呃……”
冷藏室里,郁幼婵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下瘫倒!
而死死攥着她手腕的段开卿,在郁幼婵瞳孔失焦、身体僵直的瞬间,也像是被那逆流而上的冰冷力量狠狠击中!他脑海中那刻意尘封了五年、血淋淋的雨夜画面——冰冷的雨水、浑浊咆哮的河水、那抹在浪花中绝望挣扎的刺目红色、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如同被强行按下了重播键,以从未有过的、身临其境的清晰度,轰然炸开!
那瞬间涌入的、属于郁幼婵视角的、更加直观更加绝望的“观看”体验,与他自身记忆里的痛苦产生了恐怖的共鸣共振!
“啊——!”
段开卿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攥着郁幼婵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他踉跄着向后倒退,直到脊背再次重重撞上冰冷的货架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混乱和一种被彻底入侵、被强行“共享”了最痛苦记忆的巨大惊骇!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如同离水的鱼,惊惧交加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住颤抖的郁幼婵身上。
冷藏室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和冷藏机单调却如同催命符般的嗡鸣。
段开卿靠着冰冷的货架,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他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少女,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刚刚被他捏出青紫指痕的手腕,看着她苍白脸上残留的、与他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面对那绝望一幕时的巨大惊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置信的颤抖和……某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的虚弱:
“你……刚才……”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