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夜。
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吴邪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他已经在这片无人区转了三天,汪家那个废弃据点的情报模糊得像是有人故意耍他。但现在的吴邪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被轻易唬住的大学生了——越是有人想让他迷路,他越要往里钻。
轮胎碾过碎石,车身猛地一颠。吴邪皱眉,正要加速,忽然,车灯扫过路边一团蜷缩的黑影。
……是个人。
他踩下刹车,眯眼望去。那影子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但戈壁的夜风偶尔掀起一片衣角,证明那还是个活物。
“啧。”吴邪咂了下嘴,本不想管。这些年他见过太多陷阱,沙漠里“偶然”出现的伤者,十个有九个是汪家放的饵。
可就在他准备踩油门时,车灯一晃,照见了那人苍白的腕骨——上面烙着一串青黑色的编号:
039。
吴邪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汪家的试验品?还是个被丢出来的失败品?
他盯着那身影看了几秒,终于还是熄火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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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砾硌着鞋底,风里带着铁锈味。
吴邪蹲下身,用匕首鞘拨开那人凌乱的长发,露出一张沾满血和沙的脸——是个年轻女人,嘴唇干裂,脖颈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但没断。
“算你命大。”吴邪低哼一声,正要收手,女人突然睁眼,五指如钩扣住他的手腕。
她的瞳孔涣散,显然看不清人,可指尖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别……送我回去……”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吴邪没挣,反而凑近些,语气平静:“汪家不要你了?”
女人浑身一颤,像是听到什么噩梦般的词,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
吴邪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巧了,我跟他们也有仇。”
他扯开她的手,一把将人扛上肩。女人轻得离谱,骨架硌在他肩上,像只垂死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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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矿场,凌晨。
吴邪踹开吱呀作响的铁皮门,把女人扔在简易行军床上。王盟从角落里蹦起来,瞪大眼睛:“老板!这、这谁啊?”
“捡的。”吴邪扯过医药箱,头也不抬,“去打水。”
王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拎着桶跑了出去。
吴邪剪开女人血迹板结的衣领,伤口暴露在煤油灯下——不止脖颈,她的锁骨、腰腹全是细密的针孔和手术疤,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溃烂的粉。
最刺眼的是右肩胛骨上烙着的徽记:一只抽象化的眼睛,瞳孔处刻着“039”。
“人体实验?”王盟端着水回来,倒吸一口凉气。
吴邪用酒精棉擦过女人颈侧的伤,她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抽搐。他手下没停,声音却缓了缓:“汪家最近在搞基因筛选,失败品通常直接处理掉。”
“那她……”
“要么逃了,要么被当作垃圾扔了。”吴邪缠好绷带,忽然发现女人手指动了动。
她醒了,正死死盯着他,眼神清醒得不像重伤的人。
“名字。”吴邪直接问。
女人沉默很久,久到王盟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
“……桉柠。”
吴邪挑眉:“真名?”
她摇头,指了指自己肩上的烙印。那是汪家给试验品的编号,也是他们唯一被允许拥有的“名字”。
吴邪忽然觉得有点烦。他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想活命吗?”
桉柠盯着他,点头。
“行。”吴邪把烟摁灭在铁皮墙上,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但我身边从来不留废物。”
她的眼神没躲,嗓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我能读取信息。”
“任何物品”
吴邪的手指顿住。
房间里霎时安静,连王盟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吴邪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她,眼底浮出一丝极淡的、近似于兴趣的东西。
“证明给我看。”
吴邪从内袋取出一个金属小盒,掀开盖子时,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暗褐色的碎布。布料边缘已经碳化,像是被火焰舔舐过,却仍顽固地保留着某种执念。
"这个。"他将盒子推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重量,"让我看看汪家造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桉柠的指尖在触及布料的瞬间,世界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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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坠入的记忆漩涡。
热浪扭曲了视线,她跪在滚烫的沙地上,面前是具焦黑的尸体。有个戴着黑眼镜的男人蹲在旁边,手指拨弄着尸体颈间的铜钱项链,笑得像个疯子:"这下真成烧烤了。"
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她死死攥着某个人的手腕,那人穿着藏蓝连帽衫,背影像是要融进漫天风雪里。有温热的液体砸在雪地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胭脂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戏台上水袖翻飞,台下却横七竖八躺着戴傩戏面具的人。穿粉色衬衫的身影站在血泊里,刀尖垂下一滴殷红。
逼仄的石缝,折断的肋骨刺穿肺叶。喉咙里堵着个冰凉的东西,尝起来像生锈的钥匙。黑暗中有无数双手在拉扯,要把他拽进地心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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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撕裂记忆
桉柠剧烈抽搐着醒来,发现自己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那截碎布落在地上,沾了她的冷汗。
听完她的叙述,“有意思。”吴邪弯腰捡起布料,逆光中他的轮廓像柄出鞘的刀,"连我三年前的记忆都能挖出来。"
她抬头看他,突然发现这个看似游刃有余的男人,右手无名指正在轻微颤抖——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后遗症。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桉柠抹掉嘴角的血渍,"你究竟想要我读取什么东西?"
吴邪突然笑了。他打开手机相册,划出一张拍摄于青铜门前的照片。画面里除了他,还有五个模糊的剪影。
"这些人的。"他的拇指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尤其是...这个永远不告而别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