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灯塔

暴雨如注，锋利的雨幕将海面割裂成万千碎片。我死死抱住断裂的桅杆，咸涩的海水不断灌入鼻腔。狂风像无形的巨手，将小船掀向布满尖牙的礁石。最后一眼，我看见母亲绣在船帆上的鸢尾花被撕成血色残片，耳畔传来她临终前哼唱的童谣，却被轰鸣的浪涛彻底吞噬。咸腥的黑暗将我淹没时，我以为这就是生命的终点，却不知命运将我抛向了更冰冷的深渊。

失去意识前，我仿佛看到一道黑影穿透雨幕，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我的手腕，那触感像极了深海里缠绕的腐坏海带。

再次睁眼时，铁锈味的霉斑在眼前晃动，粗糙的麻布被褥贴着溃烂的伤口。想要起身，却听见铁链清脆的声响。脚踝处缠着发黑的绷带，咸腥的药汁顺着布条滴落，在石板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醒了？"沙哑的嗓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门。我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得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眼角结着黄绿色的眼屎。她披着沾满海藻的黑袍，枯树枝般的手指握着冒着热气的陶碗，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淤泥。

"喝。"陶碗被重重砸在我膝头，褐色的液体溅出，在伤口上灼出细密的疼。我这才发现，地下室里摆满了冒着诡异荧光的玻璃瓶，浸泡着半腐烂的海星、发白的鱼骨，还有几缕人类的长发。恐惧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拼命摇头，却被她一把掐住下巴，腥臭的药水顺着嘴角灌进喉咙。

日子在恐惧与绝望中扭曲成粘稠的沼泽。每天清晨，她都会用魔杖挑起我的下巴，检查伤口愈合的情况。"别想着逃跑，"她布满毒疮的嘴角勾起冷笑，"这片海域的鲨鱼，最喜欢吃带着血腥味的小鸽子。"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那声音渐渐成了我噩梦的背景音。白天，我被迫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搅拌冒着气泡的诡异药水。滚烫的液体不时溅在皮肤上，烫出一个个水泡。晚上，我蜷缩在冰冷的石板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海风，数着铁窗外的星星，谋划着逃跑的计划。

机会终于来了。那天，巫婆要去深海采集一种只在月圆之夜生长的海草，这意味着她会离开灯塔整整一夜。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暴雨中，我立刻行动起来。我用藏在枕头下的碎瓷片，开始磨脚踝上的铁链。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我的手指，鲜血滴落在石板上，但我顾不上疼痛，只是不停地磨着。

当铁链终于断开的那一刻，我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我小心翼翼地爬上螺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潮湿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我生怕这声音会惊醒沉睡的恶魔。终于，我来到了塔顶，看到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推开铁门的瞬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味道。我望向远处，看到了一艘亮着灯火的渔船。希望在心中燃起，我拼命向悬崖边跑去。然而，命运总是如此残酷。就在我即将到达悬崖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是巫婆！她不知何时回来了，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想逃？"她的声音充满了恨意，魔杖一挥，一道绿色的光芒射向我。我本能地躲避，但还是被光芒击中，摔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我被关在一个更加黑暗狭小的房间里。脚踝上的铁链换成了更粗更重的，身上还多了几道鞭痕。巫婆站在我面前，手中拿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皮鞭。"既然你这么喜欢跑，那我就让你再也跑不了！"她狞笑着，皮鞭如毒蛇般抽在我身上。

剧痛让我几乎昏死过去，但巫婆没有停手的意思。她一边鞭打，一边咒骂着，说我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说我永远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皮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我的背上、腿上，我的衣服被鲜血浸透，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血肉。

折磨还远不止如此。她用烧红的铁钳烙在我的皮肤上，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她强迫我吞下混着玻璃渣的腐肉，锋利的玻璃划破我的喉咙和肠胃；她甚至残忍地将我的指甲一片片拔下，钻心的疼痛让我一次次痛晕过去。

但比肉体折磨更可怕的，是她在我伤口上涂抹的特殊药水。每当夜幕降临，溃烂的皮肉下就会有东西蠕动，仿佛有无数海藻在皮肤里生根发芽。她一边哼唱着走调的童谣，一边用魔杖挑起我渗血的眼皮："很快，你就会和我一样，永远属于这座灯塔......"

在无尽的痛苦中，我无数次想要放弃生命，但心中总有一丝希望在支撑着我。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但我从未放弃逃跑的念头。我在等待，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

终于，又一个暴风雨之夜，巫婆再次外出。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了新的逃亡计划。这一次，我更加小心谨慎，每走一步都要确认周围是否安全。我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爬，每一步都像是在攀爬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当我再次来到塔顶，看到外面的暴风雨时，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期待。恐惧的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生存下来；期待的是，只要穿过这片暴风雨，我就有可能获得自由。

深吸一口气，我毅然决然地冲进了暴风雨中。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但我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地向前跑。身后，传来巫婆愤怒的咆哮声，但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不能回头，一旦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前进了。

在暴风雨中，我迷失了方向，摔倒了无数次，但每次都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咸涩的海水灌进我的口鼻，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心中的信念支撑着我。我仿佛看到了自由的曙光，看到了外面那个美好的世界。

然而，命运再次和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逃脱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前方的景象。我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跑到了悬崖边。身后，巫婆的身影越来越近，她的魔杖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退无可退，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穷追不舍的恶魔。咸涩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从脸上滑落。我望着巫婆，突然发现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那神情中似乎有愤怒、有怨恨，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我嘶哑着声音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巫婆停下脚步，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为什么？因为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想要逃离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可是他们不让我走，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用魔法折磨我，把我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的话让我愣住了。在我眼中，她一直是个残忍的恶魔，却从未想过她也有这样悲惨的过去。

"所以，你就想把痛苦加在我身上？"我悲愤地喊道。

"没错！"她疯狂地大笑，"既然我逃不出去，你也别想离开！我们都要永远被困在这座灯塔里，永远！"

说完，她举起魔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强大的力量向我袭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在坠落的瞬间，我看到了巫婆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扭曲的、近乎疯狂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