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那个绿色的"接受"按钮像个诱饵，明晃晃悬在黑色背景上，旁边"孙恩盛"三个白字像是会呼吸似的，随着我胸腔起伏轻轻抖动。

充电插头不知何时被踢掉了，15%的电量警告在右上角闪着红光。我盯着那行小字"孙恩盛已请求添加你为好友"，突然发现括号里还有行备注——"我是孙恩盛，关于视频"。

关于视频。

这四个字像根冰锥扎进我刚暖和起来的心脏。果然是为了那个"老公好帅"的花字来的。是要警告我？还是让我删掉视频？五千粉丝的小透明被顶流亲自找上门，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咔嚓"——上铺张薇的磨牙声突然在寂静里炸开，吓得我一哆嗦，手机差点又摔了。我赶紧把屏幕按灭，缩进被子里蜷成虾米，连呼吸都憋成小口。黑暗里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得耳膜生疼。

不知就这么躺了多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微光在墙上投下树影。我鬼使神差地又按亮了手机。

12%的电量。好友请求依然顽固地趴在通知栏。

林晚秋"算了..."我对着虚空无声叹气，"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手指悬在"接受"键上，触感冰凉的玻璃表面沁出水汽。点击的瞬间，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一下，像踩空楼梯时的失重感。预想中的红色感叹号没有出现，屏幕转白又跳回聊天界面——"孙恩盛"三个字已经安安稳稳躺在我的联系人列表里，头像还是那张官方认证照，背景是纯色的浅灰。

我的指尖悬在对话框上，连打个招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对不起"？说"手滑"？还是假装被盗号？

"嗡嗡。"

就在我纠结到快要咬断舌头的时候，对方居然先发来了消息。对话框突然弹出，我盯着那行正在输入的省略号，心脏跟着那三个小灰点的出现消失疯狂紧缩。

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时长3秒。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差点把手机屏幕戳穿。他居然发语音？偶像给素人粉丝发语音？这剧情已经离谱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缺觉出现了幻觉。

深吸三口气，我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又摁在耳朵上。冰凉的金属边框贴着发烫的耳廓，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孙恩盛"你好，是晚秋吧？"

低沉微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比直播里听到的更清晰，像有只毛茸茸的猫尾巴轻轻扫过心尖。背景里隐约有翻书的沙沙声，还有布料摩擦的细碎响动。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睡衣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这是阿盛的声音，千真万确。那个在舞台上唱着高难度转音的声音，此刻正用这样温柔的语调跟我说话。

"噗通。"

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我低头，发现是攥在手里的发圈滚到了床脚。宿管大妈规定十一点熄灯，现在肯定过了十二点，下床捡东西绝对会被楼道里的声控灯出卖。可那个小兔子发圈是陈瑶送我的生日礼物...

孙恩盛正挣扎着，第二条消息又来了，这次是文字："视频看到了，剪辑得很专业"。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三天前为了那个45度运镜，我对着教程反复练习到凌晨四点，电脑烫得能煎鸡蛋。当时只觉得为了呈现最好的效果，再苦都值。现在看见这短短几个字的肯定，鼻腔突然就酸了。

林晚秋手指在屏幕上抖了半天，才敲出："谢谢...您能看到就好..."发送成功的瞬间我就想掐死自己——居然说"您"？搞得跟见领导似的，蠢死了！

孙恩盛对方几乎秒回："不用客气，我应该谢谢你才对。很多细节处理得比我们官方版还好"。

我看着那个"比官方版还好"的评价，手机差点从膝盖滑下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确认这不是梦。可高兴了还没三秒，那个粉色花字就像幽灵一样钻进脑海——他不会是先礼后兵吧？先夸我两句，再让我删掉那个花字？

聊天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整整一分钟。这六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盯着那个转圈的灰色小圆圈，连咽口水都小心翼翼。

终于，第三条消息跳了出来："那个...结尾的特效是怎么做的？就是最后转场时那种星光碎裂的效果"。

我的大脑瞬间当机。

特效？他问我特效是怎么做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眨了眨眼，又把手机举高对着光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对话框里清晰地躺着那句问话，末尾甚至还加了个小小的问号表情。

手机"嘀"地响了一声，是电量不足10%的提示音。我手忙脚乱地摸过充电器，在漆黑中摸索着往插座里插，插头撞在塑料壳上发出咔嗒脆响，吓得我赶紧捂住充电口。

"抱歉，我充电回你。"慌乱中按下发送，才发现打成了"抱歉我冲电回你"。错别字！又是错别字！我抓着头发恨不得把脸埋进枕头里，社交恐惧犯起来连自己的呼吸都觉得尴尬。

孙恩盛出乎意料地，对方很快回了个笑脸表情，还附带一句："不急，你慢慢充，我等你。"

我盯着那个黄色的笑脸，感觉心脏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酸软得一塌糊涂。这个视角...他为什么能看见我的桌面？不对，等等——我低头看向电脑。

十五分钟前手忙脚乱合上的笔记本，此刻因为被充电器线勾住了边角，屏幕正裂开一道半厘米宽的缝隙。幽幽的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正好照亮了桌角那半杯凉透的奶茶。

奶茶杯身上贴着的便利贴，是我昨天写的备忘录："1.调整阿盛侧颜光效 2.删除花字！！！ 3.添加结尾星光特效"。第三个条目后面，还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对勾。

而此刻，我的手机就摆在这张便利贴旁边。

我的呼吸猛地停滞。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