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不再是昨夜那个仓惶逃离、连头都不敢抬的懦夫模样。
他脸上没有任何伪装出来的“傻气”或“恭敬”,只有一片冰冷的、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一种近乎凶悍的沉郁。
那双墨色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和一种王橹杰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锐利与……
杀意。
他甚至没行礼,就那么直挺挺地闯进来,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书案后坐着的王橹杰,以及……
王橹杰面前那个空了的食盒。
空气仿佛被瞬间点燃。
“他送的?”
陈奕恒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石摩擦,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气息,手指直指那个食盒。
不是询问,是确认。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浑身散发着冰冷煞气的男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颤。
昨夜那个破碎隐忍的陈奕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出鞘的、染血的利刃。
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和那毫不掩饰的杀机,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
那碗毒羹!
为了他王橹杰!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王橹杰——
是惊愕,
是警惕,
但更深处,竟有一丝……
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没有回答陈奕恒的问题,只是微微抬眸,迎上对方那双燃烧着怒焰的眼睛,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驸马今日,不跑了?”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
陈奕恒的瞳孔猛地收缩,昨夜所有的狼狈、羞耻、逃避,都被这句话血淋淋地撕开。但他没有像昨夜那样崩溃退缩,反而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一步踏前,逼近书案,双手猛地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带着巨大的压迫感,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橹杰。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跑?”
陈奕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冷笑和滔天的怒火。
“我他妈还能往哪跑?看着你被毒死吗?!”
他指着那个食盒,指尖都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是毒!见血封喉的毒!他敢把这种东西送到你面前!他敢——!”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玉石俱焚般的暴戾。
他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王橹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王橹杰,你给我听好了!”
“从今往后,你殿里的一粒米,一口水,都得过我陈奕恒的眼!”
“他东宫敢伸手一次,我就剁他一只手!伸两次,我灭他满门!”
话音落下,寝殿内死寂一片。只有陈奕恒粗重的喘息声和王橹杰骤然收缩的瞳孔。
懦夫不见了。
站在王橹杰面前的,是一头被彻底激怒、亮出獠牙、择人而噬的猛虎。
他宣告的,不是情话,是血淋淋的、以命相搏的战书。
对象,是当朝太子。
王橹杰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仿佛要将天地都撕碎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为了自己而燃烧的、不顾一切的决绝火焰。
昨夜被他捏住下巴时那破碎的驯服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强大、也更……危险的掌控——以命相护的掌控。
棋盘未变,杀机更盛。
但棋盘对面,那个曾被他逼得落荒而逃的棋子,已然化身为一柄出鞘的、锋芒毕露的利刃,悍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王橹杰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心湖深处,那潭因陈奕恒而起的乱水,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