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肩背的伤虽在愈合,但太子那夜的追杀加上连日来的劳心费神,终究让他有些精力不济,在一次晨起时竟有些眩晕。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皇后立刻派了心腹太医前来公主府请脉。
太医提着药箱,恭敬地垂首立在寝殿外厅。
内室,王橹杰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并非因为身体,而是因为惊怒。
太医诊脉,极有可能探出他脉象的异常,他女扮男装多年,用药极为谨慎,脉象虽尽力掩饰,但遇上精于此道的御医,风险极大。
“殿下,让太医进来吧,皇后娘娘也是忧心您的身子。”
兰花低声劝道,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心和焦急。
王橹杰眼神冰冷,正欲强硬拒绝,一直“笨手笨脚”在旁边给他递茶的陈奕恒却突然“哎呀”一声。
只见他手一滑,那盏滚烫的参茶连同精致的瓷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和碎片四见。
有几滴滚烫的茶水甚至溅到了陈奕恒自己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嘶——”
陈奕恒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甩手,脸上是真实的痛楚和巨大的慌乱与懊恼。
“殿下恕罪!臣该死!臣笨手笨脚!烫着您没有?”
他像是完全忘了太医的存在,一个箭步冲到王橹杰面前,抓起王橹杰的手就仔细查看,眼神里是毫不作伪的焦急。
他用自己的袖子胡乱地去擦溅到王橹杰衣袍上的水渍,动作又急又笨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太医也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开地上的狼藉。
王橹杰被陈奕恒这莽撞的动作弄得一怔,目光落在他被烫红的手背和那副心急如焚、只盯着自己有没有被烫到的表情上。
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惊愕、一丝荒谬,还有……一丝被这莽撞保护激起的涟漪。
“无妨。”
王橹杰抽回手,声音维持着平静,看向太医。
“本宫无碍,只是有些乏了。太医请回吧,替本宫谢过母后关怀。这点小伤,驸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奕恒烫红的手背。
“驸马会为本宫上药的。”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夫妻间的自然。
太医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和茶水,又看看驸马爷那副闯了大祸、只顾着“娘子”的惊慌模样,再看看“公主”略显苍白但确实不像有大碍的脸色,只得躬身告退。
“是,微臣告退。殿下务必保重凤体。”
太医一走,寝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破碎的瓷片和袅袅的水汽。
陈奕恒脸上的惊慌迅速褪去,只剩下手背火辣辣的疼和一种沉静的疲惫。他默默地蹲下身,开始徒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
“笨手笨脚。”
王橹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陈奕恒动作一顿,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捡拾。他捡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橹杰看着他低垂的后颈和小心翼翼捡拾碎片的动作,又想起刚才他毫不犹豫用自己手去挡热茶、只担心自己有没有被烫到的样子。
那份下意识的、近乎本能的保护,和他此刻沉默的收拾,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刚才……是故意的。
王橹杰心中无比清晰地确认了这一点。用自伤来解围,只为了不让他暴露在太医的探查下。
这份心思……这份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