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烛噼啪作响,映照着满室刺眼的红。
繁琐冗长的皇家婚礼终于结束。洞房内,龙凤呈祥的喜帐下,王橹杰端坐着,繁复沉重的凤冠霞帔压得他肩背僵直,伤口在层层束缚下钝痛不已。
陈奕恒挥退了所有喜娘和宫人。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形的紧绷。他走到王橹杰身后,沉默地伸出手。
动作有些笨拙,甚至不小心扯到了一根繁复的珠链,惹得王橹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他立刻放轻了动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点点解开那些复杂的盘扣和系带。
一层层厚重的吉服被褪下,最后只剩下素白的里衣。肩胛处的布料已经被深色的血渍和药膏浸透,黏在伤口上。
空气凝滞。
陈奕恒拿来温水和药匣,用干净的细棉布蘸湿温水,动作极其轻柔地擦拭伤口周围凝固的血痂和污渍。
动作很慢,很小心,仿佛怕弄疼了他。温热的布巾触碰到肌肤,王橹杰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陈奕恒的手顿住了。
那狰狞的伤口再次清晰地暴露在烛光下——一个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的窟窿,虽然开始结痂,但依旧红肿,甚至能看到深处新生的嫩肉。
这比他记忆里那夜昏暗灯光下的样子更加触目惊心。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比愤怒更尖锐,比算计更沉重。
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细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拂过伤口边缘未受伤的冰凉肌肤。
那动作里蕴含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怜惜和一种迟来的、深刻的后怕。
那微凉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过王橹杰的背脊,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心底。
王橹杰背对着他,所有的感官却都集中在身后。
那笨拙却极致小心的擦拭,那落在伤疤边缘、带着奇异温度与颤抖的指尖……这感觉太真实,真实得让他心惊,完全超出了“演戏”的范畴。
他压下心头的警铃,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慵懒的调笑,打破了这危险的沉寂:
“心疼了?”
身后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像被拉长。烛火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一声极低、极沉,却清晰得如同擂鼓的回应,在寂静的婚房里响起:
“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掩饰,没有他惯常用来伪装的傻气或玩笑。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压抑着一种沉甸甸的、无法作伪的情绪,重重地砸在王橹杰的心上,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王橹杰原本平静的心湖里砸开了巨大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王橹杰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连肩上的疼痛都仿佛瞬间远去。
陈奕恒……他承认了?
就这么直接地承认了心疼?
这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这太……不合常理了!
这不该是那个步步为营、心思深沉的陈奕恒会做的事!
这份突如其来的、近乎赤裸的坦诚,让他措手不及,心底甚至掠过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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