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知道答案》

刘枭把最后一个盘子重重摔进洗碗池时，不锈钢与瓷器的碰撞声在公寓里炸开。刘旻站在客厅中央，手指还保持着刚才争论时的僵硬姿势。

"我受够了。"刘枭甩掉手上的水珠，转身时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剧烈晃动，"从大学到现在，我像个保姆一样跟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刘旻，你二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刘旻的下颌线绷得发紧。三小时前那场关于工作室设计方案的争论早已偏离主题，变成陈年旧账的清算现场。"没人求你照顾我。"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既然这么委屈，不如各过各的。"

门摔上的瞬间，刘枭把擦手巾砸向了墙壁。毛巾软绵绵地落在地板上，像他们之间永远吵不出结果的争执。

第五天早晨，刘旻被胃里的灼烧感惊醒。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刺进眼睛，他眯着眼摸到手机——下午一点十七分。冰箱门打开的瞬间，腐败的蔬菜味扑面而来。上周刘枭采购的食材早已蔫软发霉，保鲜盒里只剩半罐不知道什么时候的辣酱。

外卖APP界面在他眼前晃动。黄焖鸡米饭的图片看起来油腻腻的，配送费涨到了八块。刘旻胡乱点了最近的一家，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听见隔壁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

砧板与菜刀的碰撞富有节奏感，那是刘枭做饭时的特有频率。刘旻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突然想起大学时刘枭总在期末考前给他炖汤。那时候他们挤在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刘枭一边骂他熬夜一边往他碗里夹排骨。

门铃响起时，厨房的动静恰好停了。刘旻拎着印有快餐店logo的塑料袋经过餐厅，看见刘枭正把一盘红烧排骨放在自己座位前。琥珀色的酱汁裹着均匀切块的肋排，翠绿的葱花撒在最上层，热气裹挟着八角与冰糖的甜香在空气中炸开。他的胃部不受控制地发出鸣叫。

"别看了。"刘枭头也不抬地掰开一次性筷子，"这是我吃的，没给你做。"

刘旻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大步走回自己房间，塑料餐盒被粗暴地掀开。米饭硬得像沙子，鸡肉裹着层可疑的橙色油脂。第一口就咬到了没化开的盐粒，他灌下半瓶矿泉水，听见餐厅传来碗筷相碰的清脆声响。

第六天中午，刘旻故意在刘枭做饭时晃进厨房拿饮料。流理台上摆着切好的笋丝和香菇，砂锅里飘出老鸭汤的醇厚香气。他假装研究冰箱贴，实际在用余光观察刘枭挽起的衬衫袖口——那里还沾着前天被他泼到的咖啡渍。

"要喝自己盛。"刘枭突然说。

刘旻的手指在冰箱门上收紧。"谁稀罕。"他抽了瓶气泡水转身就走，却听见身后传来碗碟轻放的声响。回头时，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被推到了餐桌对面位置。

他们谁都没说话。刘旻坐下来，发现汤碗边摆着去掉了姜片的调料碟——他从小就不吃姜，每次都是刘枭耐心挑出来。鸭汤滑过喉咙的瞬间，连日的头痛似乎减轻了些。他偷瞄对面，刘枭正低头喝汤，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

"工作室那个单子..."刘旻用勺子搅动汤里的枸杞，"客户昨天又催方案了。"

刘枭的筷子停在半空。上周末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吵起来的——刘旻坚持用前卫的钢结构设计，而刘枭认为应该采用更稳妥的传统方案。

"你抽屉第二格有胃药。"刘枭突然说，"外卖盒子别堆在书房，招蟑螂。"

刘旻的勺子撞在碗沿上。他想起大学那次急性肠胃炎，刘枭背着他跑过三条街去急诊。护士扎针时他疼得直抖，是刘枭把手腕递到他嘴边说"受不了就咬我"。

"那个钢结构..."刘枭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我重新做了承重测算。"

刘旻抬头看他。

"如果改用C型钢梁，预算能控制在客户要求范围内。"刘枭推开碗站起身，"图纸在我电脑桌面，密码是你生日。"

厨房水声响起时，刘旻发现自己嘴角在上扬。他摸出手机取消了今晚的外卖订单，走到流理台前戳了戳刘枭的后腰："晚上我想吃糖醋鱼。"

"点你的外卖去。"刘枭甩着湿漉漉的手，但刘旻已经看见他在解冻鳕鱼。

第七天清晨，刘旻被咖啡机的嗡鸣声吵醒。餐桌上摆着煎蛋三明治，他的那份多加了酸黄瓜。刘枭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融合了他们两人设计理念的3D效果图。

刘旻咬了口三明治，发现面包烤得恰到好处。阳光透过玻璃杯在桌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他们第一次合租时在旧货市场淘来的那盏台灯。他伸手碰了碰刘枭放在桌面的左手腕——那里还留着他十八岁时咬出的月牙形疤痕。

"图纸渲染我来做。"刘旻把咖啡杯往对面推了推，"下午去买菜？冰箱都臭了。"

刘枭的喉结动了动。他反手扣住刘旻的手指，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放姜的菜不许挑食。"

"那你得把排骨炖烂点。"刘旻用脚尖碰了碰他的拖鞋，"像大学时那样。"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咖啡香气在晨光中缓缓上升。刘枭突然倾身过来，吻掉了他嘴角的面包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