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丁旺已经招了。”郁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力气,却更加冰冷,“他供认,受你胁迫,诬陷朝廷重臣。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你与他合谋,伪造出来,意图构陷丁侍郎,扰乱北疆军心,甚至……通敌叛国的铁证!”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林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丁旺反水了?还是……这一切,本就是郁横和丁其昌之间某种默契或交易的结果?而她,这个握有“证据”、试图扳倒了其昌的棋子,成了最好的替罪羊,既可以平息陛下对北疆军务的疑虑(将一切推给“乐师勾结旧吏诬陷”),又可以彻底铲除她这个知晓太多秘密的隐患,甚至……可以向丁其昌示好或施压?
“不……不是这样!”她挣扎起来,手腕处的绳索勒得更深,鲜血汩汩渗出,“丁旺撒谎!是他亲口承认,替丁其昌与北狄商人往来传递,处理脏银!证据就在榆钱胡同!殿下,您派人去取,一看便知!”
“榆钱胡同?”郁横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什么,快得像是错觉。他缓缓靠回椅背,重新闭上眼睛,声音疲惫而漠然,“已经查过了。那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和一个……吓破了胆的娼妓。她说,从未见过什么钥匙,什么书信。”
林苏如遭重击,浑身冰凉。被调包了?还是丁旺从一开始就在说谎?或者……郁横的人,根本就没打算让那些证据见光?
“殿下!您不能……不能……”她嘶声道,声音因为绝望和疼痛而扭曲,“楚逸将军是冤枉的!丁其昌贪墨军饷,勾结外敌!您知道!您一直都知道!那支玉簪……那几封信……您留着的!您为什么要……”
“放肆!”旁边的刑部侍郎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打断,“大胆犯妇!竟敢污蔑储君!攀诬朝廷大臣!来人!掌嘴!”
一名狱卒上前,抡起粗糙厚重的巴掌,狠狠扇在林苏脸上!
“啪!”一声脆响。
林苏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破裂,溢出血丝。火辣辣的剧痛传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没有喊叫,只是慢慢转过头,重新看向郁横。鲜血从破裂的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她的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郁横脸上。
郁横依旧闭着眼,仿佛刚才那记响亮的耳光,那声绝望的嘶喊,都与他无关。只有搭在案几上的那只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刑部侍郎看了看郁横的脸色,见他毫无表示,心中更定,厉声道:“犯妇林苏,勾结旧吏,伪造证据,诬陷重臣,罪证确凿!依律,当处极刑!殿下,您看……”
郁横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桃花瓣形状、此刻却布满血丝与深重疲惫的眼睛,看向林苏。那目光,不再是冰冷锐利的审视,也不是居高临下的裁决,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倦怠、漠然、或许还有一丝极微弱、难以言喻的什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