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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79)

风归雁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刑讯室。比牢房宽敞许多,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刑具:夹棍、烙铁、鞭子、钩子……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皮肉烧焦的恶臭。屋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沾满暗红色污迹的木架。

正对着木架,摆着一张宽大的案几。案几后,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郁横。他依旧穿着那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外罩玄狐氅衣,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灰败,眼下青影浓重,嘴唇几乎没有一丝血色。他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搭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脸色是病态的憔悴,眼神却异常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直直地看向被拖进来的林苏。

左边,是一个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癯、眼神却精明锐利的中年文官,穿着深绯色官袍,正是刑部侍郎。右边,是一个身形瘦削、面皮蜡黄、眼窝深陷的老宦官,穿着紫色团花袍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是内廷司礼监的太监。

郁横竟然亲自来诏狱刑讯室?!林苏心头剧震。这不合常理。除非……事情已经到了极其关键,或者他需要亲自掌控局面的地步。抑或是,他想亲眼看着她……受刑?

她被拖到刑架前,两名狱卒粗暴地将她的双手重新绑在架上。粗糙的麻绳嵌入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她咬着牙,抬起头,目光越过跳跃的火光,看向案几后的郁横。

四目相对。

郁横的眼神,深得像结了冰的寒潭,潭底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暗流——有审视,有计算,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病痛折磨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曾深夜聆听其筝音、也曾毫不犹豫拽到剑锋前、如今双手被缚、浑身狼狈的女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刑部侍郎清了清嗓子,拿起案上一份卷宗,声音平板地开口:“犯妇林苏,你可知罪?”

林苏的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她吞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才嘶哑地道:“奴婢……不知身犯何罪。”

“不知?”刑部侍郎冷笑一声,“有人首告,你身为宫廷乐师,不思尽忠职守,反而勾结前北军都督府旧吏,窥探宫闱机密,意图传递消息,扰乱朝纲!证据在此!”他将一份按了指印的供状扔在案上。

勾结前北军都督府旧吏?林苏心中一凛。是指楚逸当年的旧部?还是……丁旺?这供状是什么?又是谁的指认?

“奴婢从未与外臣勾结,更不曾窥探宫闱。”林苏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异常清晰,“奴婢只在聆音阁抚琴,年前奉殿下之命,前往司乐坊与秦大家研习曲谱,昨日奉命出宫采买乐器丝弦,交割完毕即返。何来勾结之说?首告之人是谁?证据何在?奴婢愿与之对质!”

她的目光,转向郁横。这些话,更像是说给他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