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横眯起了眼,那双桃花瓣形状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所以,你的意思是,孤现在着手调查,也是徒劳?因为该消失的,早已消失了?”
“奴婢不敢。”林苏低下头,“奴婢只是觉得,若真有人做下此等祸国殃民之事,心思必然缜密狠毒,绝不会留下明显把柄。或许……需要从一些意想不到的边角入手,比如,当年经手军械制造、运输的小吏,验收的军官,甚至……与涉事商贾有过接触的中间人。这些人,或许知道些内情,又或许因为身份低微,未被及时‘清理’。”
她在引导,将郁横的注意力,引向那些可能还活着的、知晓部分内情的“小人物”。比如……丁旺。
郁横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室内缓缓踱步,脚步有些虚浮。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刘福依旧垂首侍立,像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意想不到的边角……”郁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林苏,目光深邃难明,“你似乎……对此事,颇有见解。”
“奴婢只是就事论事。”林苏心跳如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奴婢读过那‘残篇’,心中亦感愤懑。如此滔天罪恶,若因证据湮没而逍遥法外,实乃不公。故而……不免多想了一些。”
“不公……”郁横重复着这个词,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又深了些,“这世上,不公之事,何其之多。”他忽然咳嗽起来,比之前更剧烈,他迅速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掩住口,背脊因痛苦而微微佝偻。
咳声在寂静的阁内回荡,撕心裂肺。林苏看到,那方雪白的丝帕边缘,迅速洇开一抹刺眼的暗红。
刘福急忙上前,想要搀扶,被郁横抬手制止。他慢慢直起身,将染血的帕子紧紧攥在手心,指节用力到发白。脸色比鬼魅还要苍白几分,额上冷汗涔涔,眼神却亮得骇人,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近乎疯狂的偏执。
“孤的时间……不多了。”他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目光却死死钉在林苏脸上,“丁其昌……必须倒。在他把孤……拖下去之前。”
他终于说出了最直接的目的。不是为了公道,不是为了楚逸,甚至不全是为了社稷。是为了他自己。丁其昌是他储位的威胁,是他“病体”可能承受不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必须拔除这个威胁,不惜一切代价。
而林苏,和她手中可能存在的证据,成了他眼下最可能利用的武器。
“你手里的东西,”郁横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孤可以不管它是怎么来的,也不管你和楚逸……到底有何渊源。孤只要结果。能钉死了其昌的结果。”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钉子,“把你想到的‘边角’,告诉孤。或者……把你认为可能还活着、知道些什么的人,告诉孤。孤,派人去查。”
他在给她选择,也是最后的通牒。交出线索,或者……交出她可能隐藏的、更直接的证据。
林苏的心,在胸腔里狂跳。告诉他丁旺?那无异于将丁旺的性命,还有她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线生机,直接交到郁横手中。郁横会如何对待丁旺?是秘密抓捕审讯,还是……更直接的手段?丁旺若死了,线索可能再次中断。而且,她将彻底失去主动权,成为完全依附于郁横的棋子。
不,不能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