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郁横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眼神空茫了一瞬，像是穿透了重重宫墙，望见了极远极远的烽烟之地。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又被深不见底的幽暗吞噬。“罢了。”
他不再说朝政，转而问道：“前日让你寻的旧谱，找到了么？”
“找到了几卷残篇，”林苏低声答，“只是年代久远，虫蛀得厉害，恐难窥全貌。奴婢已试着誊抄补全，尚未完成。”
“嗯。”郁横似乎并不在意结果，只是需要一个话题填补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不急。慢慢来。”
他复又闭上眼，身体向后靠了靠，像是疲惫已极，要从这坚硬冰凉的椅背上汲取一点支撑。聆音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烛芯偶尔“噼啪”爆开的轻响，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沉默却比方才更沉重。林苏静静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郁横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玄色衣袖滑落些许，露出手腕一截冷白的皮肤，和腕骨清晰的轮廓。忽然，她呼吸一滞。
他手边，圈椅的缝隙里，隐约有一点不属于这昏暗环境的微光。极淡，像是一小片凝结的月光，或是……玉的沁色。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控制不住伸手去拨开那阴影看个分明。那是……
就在这时，郁横忽然动了。他毫无征兆地睁开眼，眼中方才的疲惫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和警觉。他猛地坐直身体，侧耳倾听。
林苏也听到了。
风声里，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衣袂掠过高墙的破空声，还有……不止一处，是好几处，刻意放轻却依旧逃不过练武之人耳朵的落地声。很轻，很迅捷，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聆音阁包抄而来。
不是宫人，不是侍卫。是高手。
郁横脸色骤变，刹那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一把抓住林苏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将她拽向自己身后。
“别出声。”他压低声音，短促而严厉，目光如电，迅速扫视这空无一物、无处藏身的斗室。窗纸外，隐约可见黑影幢幢，无声逼近。
几乎在同时，聆音阁单薄的门扉“嘭”一声巨响，被一股大力从外撞开！木屑纷飞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手中兵刃在烛火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扑郁横！
来人皆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杀意凛然的眼。招式狠辣，直取要害，显然训练有素，目标明确。
郁横早已将林苏往身后死角一推，自己侧身避开最先刺到的一剑，反手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匕，格开另一柄斩向脖颈的刀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火星迸溅！
“有刺客！护驾！”郁横厉喝，声音穿透阁门，在寂静的深宫里炸开。但此地偏僻，巡逻侍卫赶来需要时间。
刺客共有五人，配合默契，两人缠住郁横，另外三人竟分出两人，刀光一转，直扑被他护在身后的林苏！显然，他们要的不是仅仅刺杀太子，还要清除现场所有目击者，或是……以此扰乱太子心神。
林苏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砖墙上，退无可退。眼前刀光雪亮，挟着死亡的腥风扑面而来。她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全身血液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尖，在她惊恐放大的眸子里，急速逼近。
就在那刀锋几乎要触到她面门的刹那，身前与两名刺客缠斗的郁横，似乎因她这边的险情而骤然分神。一名刺客觑准空档，手中长剑毒蛇般递出，直刺郁横肋下！
电光石火之间，郁横猛地拧身！
他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剑，剑锋擦着他腰侧划过，割裂衣袍。但同时，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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