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1）

博物馆的灯光总是这么冷。

秦墨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将修复台前的强光灯调暗了些。指尖下的古籍纸页薄如蝉翼，稍有不慎就会碎裂成末。这是他接手过最棘手的修复项目——一本据说是明代藏书家旧藏的《金石录》，虫蛀、霉变、水渍，几乎集中了所有纸质文物可能出现的病害。

"秦老师，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已经连续工作六个小时了。"助手小林递来一杯温水。

秦墨摇摇头，目光没离开那页残破的文字："再坚持一会儿，这一页的拼接快到关键处了。"

他的镊子尖轻轻挑起一片只有米粒大小的纸屑，小心翼翼地将其归位到缺失的笔画处。古籍修复就是这样，一毫米的误差可能就会改变一个字的意义，进而影响整段文字的解读。

窗外雷声隐隐，夏日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秦墨皱了皱眉，这种湿度变化对修复工作可不是好事。他加快动作，准备在天气影响室内环境前完成这一页的关键拼接。

当他的镊子触碰到书页中缝处一个奇怪的凸起时，异变突生。

那似乎是一粒嵌在纸页间的晶体，在灯光下反射出诡异的蓝光。秦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闪电劈在博物馆附近的避雷针上，整个修复室的灯光闪烁了几下。

就在这明暗交替的瞬间，那粒晶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秦墨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接着是撕裂般的疼痛从指尖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拆解重组。

"秦老师！"小林惊恐的呼喊是他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

嘈杂。这是秦墨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吱呀声，还有某种他从未听过的乐器声。最奇怪的是，这些声音中竟然没有一丝现代都市应有的汽车引擎或电子设备的嗡鸣。

他艰难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粗布鞋，然后是竹编的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视线逐渐上移，粗布衣裳、木质扁担、一张满是皱纹的脸——那是个他只在古装剧中见过的货郎打扮的老人。

"这位郎君，可要买些鲜笋？今早刚挖的。"老人笑眯眯地问。

秦墨猛地坐起，随即因眩晕又倒回去。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外面是熙熙攘攘的街道。青石板路，木质结构的店铺，穿着各色古装的行人——这绝不是任何影视城能有的规模和真实感。

"我这是......"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修复室穿的藏青色衬衫和黑色休闲裤，但口袋里手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和一支钢笔。

"疯子！""奇装异服！""莫不是胡人？"路过的行人对他指指点点，眼中满是警惕和好奇。1

秦墨强忍眩晕站起来，本能地摸向口袋想打电话求助，却只摸到那本陌生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他自己的笔迹："若你醒来身处异时，勿惊勿慌。此册记有保命之策......"

还没等他细读，一阵喧哗从街尾传来。"官府捉拿逃犯！闲人避让！"几个穿着差役服装的人正挨个检查路人。

秦墨下意识后退，却被一个摊贩指认："官爷，那个怪人在这！"

差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秦墨转身就跑，穿过拥挤的人群，拐进一条又一条小巷。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他几乎绝望时，瞥见一家挂着"墨香斋"匾额的书画铺子。

顾不上多想，他冲进店铺。店内清幽雅致，四壁挂满字画，正中一张大案几前，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少女正执笔作画。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如画般精致的脸庞。

"姑娘救我！"秦墨气喘吁吁地恳求。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听到门外差役的呼喝声。她迅速放下笔，指了指案几旁的屏风："藏后面去，莫出声。"

秦墨刚躲好，差役就闯了进来。"宁小姐，可曾见一奇装异服男子经过？"

"几位官差大哥，"少女声音清冷，"墨香斋今日只接待预约的客人，未曾有闲杂人等进入。"

"可是有人看见......"

"赵捕头，"少女打断道，"家父与知府大人前日还在论诗，若他知道官府的人无故闯入女儿的书画间......"

差役们顿时噤声。片刻后，领头的干笑两声："宁小姐误会了，我们这就去别处搜查。"

待脚步声远去，少女才转向屏风："出来吧，他们走了。"

秦墨走出，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姑娘相救，在下秦墨，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宁雨柔。"少女打量着他怪异的衣着，"你非本地人？"

秦墨苦笑："说来话长......我确实不是这里人。"他犹豫片刻，试探地问，"敢问姑娘，如今是何年何月？"

宁雨柔微微蹙眉："大晟永和十二年，五月初三。"

大晟？秦墨心头一震，这绝不是他所知的任何朝代。目光扫过案几上的画作，那精妙的笔法和构图绝非现代人轻易能模仿。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他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