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瑜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春日的京城,柳絮纷飞,护城河畔的垂杨新绿初绽。城南的"聚贤楼"今日格外热闹,一场文人雅集正在此举行。
沈瑜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扮。束胸的白绫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微妙的窒息感。镜中的"少年"眉目如画,一袭靛青色直裰,腰间悬着一块羊脂玉佩——那是兄长沈瑾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小姐,您真要这样出去?"丫鬟青杏忧心忡忡地递上一顶方巾,"若是被老爷知道..."
"父亲今日进宫面圣,不会知晓。"沈瑜接过方巾,熟练地束起长发,"况且,我这是为了寻找兄长的下落。"
三个月前,沈瑾奉旨前往边关督办军饷,却在归途中神秘失踪。朝廷派人搜寻无果,只当是遭遇山匪。但沈瑜不信——兄长临行前那晚的神情太过凝重,分明是察觉了什么危险。
"可那聚贤楼的雅集,去的都是些举子文人,小姐您..."
"正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才可能打探到消息。"沈瑜将一柄短剑藏入袖中,"兄长失踪前,曾与几位太学生有过密谈。"
青杏还想劝阻,沈瑜已经推开后窗,轻盈地翻了出去。丫鬟只得叹了口气,将一封早已备好的书信放在桌上——若有人来寻,就说小姐染了风寒,正在歇息。
聚贤楼内,琴音袅袅。沈瑜持着伪造的名帖,以"金陵琴生俞玉"的身份顺利入内。堂中数十张案几错落摆放,文士们或吟诗作对,或品茗听琴,好不风雅。
她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暗中观察在场众人。忽然,她的目光被二楼雅座的一道身影吸引——那人一袭墨色锦袍,独自饮茶,虽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但举手投足间那股凌厉之气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位兄台面生,可是初来京城?"
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沈瑜的思绪。她回头,见是一位白面书生,正含笑向她拱手。
沈瑜连忙起身还礼,却忘了男子行礼的方式,手势一时有些错乱。她心头一紧,强自镇定道:"在下俞玉,金陵人士,初到京城游学。"
"原来是俞兄。"书生不疑有他,"在下陈允,顺天府生员。见俞兄独自一人,特来相邀同席。"
沈瑜正欲婉拒,忽听堂中一阵骚动。原来是一位蓝衫公子抚琴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喝彩。
"周兄的《阳关三叠》弹得确实精妙。"陈允赞叹道。
沈瑜扫了一眼那琴,轻声道:"技法娴熟,但少了几分真情实感。"
她声音虽低,却被邻近几位耳尖的文人听了去。其中一位立刻高声道:"这位俞公子既出此言,想必琴艺非凡,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堂中目光一时齐聚沈瑜身上,连二楼那位墨衣公子也投来视线。沈瑜暗叫不好,却已骑虎难下。
"既如此,在下献丑了。"
她缓步走向琴案,衣袖轻拂坐下。指尖触及琴弦的刹那,三个月来的忧虑、恐惧、迷茫都化作了潺潺流水。
《幽兰操》的旋律从她指下流淌而出。这是兄长最爱的一曲,也是他教她的第一首长曲。琴音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慷慨激昂,仿佛在讲述一个关于离别与追寻的故事。堂中渐渐寂静,连跑堂的小二都停下了脚步。
二楼雅座上,裴琰放下茶盏,目光如炬地盯着堂中抚琴的"少年"。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今日微服来此是为监视一位涉嫌通敌的翰林,却不料遇到这般有趣的场面。
那"琴生"的指法确实精妙,但更让裴琰在意的是对方身上那股违和感——行礼时的生涩,过于秀气的轮廓,还有抚琴时不自觉流露出的女儿情态。
"有意思。"裴琰唇角微扬,招手唤来随行的锦衣卫暗探,低声道:"去查查这位'俞公子'的底细。"
琴音渐止,堂中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沈瑜谦逊地拱手回礼,正欲退回座位,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官府拿人!闲杂人等避让!"
十几个黑衣人持刀闯入,为首的厉声喝道:"太学生赵明德何在?速速交出密信!"
堂中大乱,文人们惊慌四散。沈瑜心头一震——赵明德正是兄长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
她正欲趁乱接近那位被追捕的太学生,忽见寒光一闪,一柄飞刀直取赵明德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色身影从二楼飞掠而下,长剑出鞘,"铮"的一声格开了飞刀。沈瑜这才看清,救人者正是方才二楼那位气度不凡的公子。
黑衣人见状,立刻分出几人围攻那墨衣公子,余下的继续追捕赵明德。沈瑜不及多想,抄起琴案旁的铜香炉掷向一名杀手的后背。
"砰"的一声,那杀手踉跄前扑。沈瑜趁机拉起赵明德:"随我来!"
两人刚冲出几步,又有杀手拦路。沈瑜袖中短剑滑入掌心,一个旋身划开对方手腕。她自幼随兄长习武,虽不及真正高手,但对付寻常武夫绰绰有余。
"哪里走!"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沈瑜回头,见那墨衣公子已解决围攻他的杀手,正朝她飞掠而来。她本能地抬剑相迎,两人瞬息间过了三招。
"好身手。"墨衣公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声道:"从后门走,有人接应。"
沈瑜不及思索他为何相助,拉着赵明德疾奔后门。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候,两人刚跳上车,马车便疾驰而去。
透过车帘缝隙,沈瑜看到那墨衣公子站在聚贤楼前,正若有所思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阳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腰间一块青铜令牌在颠簸中一闪而过。
锦衣卫!
沈瑜心头大震,暗叫不妙。她早该想到,那般气度的人物,怎会是寻常富家公子?
马车转过几个街角后,沈瑜谢过车夫,拉着赵明德隐入小巷。
"赵公子,家兄沈瑾失踪前曾与你密谈,究竟所为何事?"
赵明德面色惨白:"沈姑娘,你兄长他...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事..."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正中赵明德咽喉!
沈瑜猛地回头,只见巷口一道黑影一闪而逝。她扶住缓缓倒下的赵明德,却见他拼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一块残破的布条塞入她手中,随即气绝身亡。
布条上,用血写着几个模糊的字:"军饷...五...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