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控.

包厢里热闹得很。

周潆意推门进去的时候，一圈目光都温和地落过来。

黄子弘凡就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看见她进来，目光轻轻顿了顿，没好意思一直看，又悄悄移开，却在她低头落座时，忍不住又轻轻瞥了一眼。

气氛微妙，旁人都看得懂，只是谁都不点破。

桌上开了瓶酒，看着柔和，入口也顺。

周潆意平时酒量其实不算是很差，只当是普通低度酒，别人举杯她便跟着碰，不知不觉喝了不少，直到头开始发飘，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

这酒度数，比她想的高太多。

她没声张，只觉得脸颊发烫，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到把所有不敢想的、不敢念的，全都翻了上来。

散场前她起身想去门口吹吹风，脚步微微有些虚。

黄子弘凡倒是没敢喝太多，看她起身几乎是立刻就跟着站起来，没靠近，没伸手，只是安分地跟在她身侧，声音软乎乎的，

两人走到包厢门边背光的角落，离人群远，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外面的风一吹来，酒意彻底漫上来，冲垮了她绷了一整晚的克制。

眼前这个人，是她喜欢了六年、守了六年、心疼了六年的人。

是她想靠近，却又拼命推开的人。

是她怕耽误、怕牵连、怕成为负累的人。

醉意让她丢了所有顾忌。

她微微抬头，看着他眼底干净又温柔的光，

鬼使神差地，轻轻往前一步。

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眨眼的瞬间，

她仰着头，无意识地、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唇。

很轻，很软，很短，像一片羽毛轻轻擦过，

没有贪恋，没有深入，只是一瞬的失控。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懵懵的，带着酒气的茫然。

黄子弘凡整个人僵在原地，耳尖“唰”地红透，连脖子都染上淡粉。

他没躲，没碰，没回亲，甚至连呼吸都放轻，

只是睁着眼，有点无措，又有点慌，却依旧乖乖站着，生怕吓到她。

包厢门口的风不算凉，却吹得她眼眶一阵发涩。

酒意裹着心里憋了太久的情绪，一起往上涌。

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酒后的哑，不看他，却句句都是说给他听。

黄子就安安静静站在她面前，没靠近，没打断，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听得出来，她不像是在说客套话。

周潆意指尖微微蜷着，声音更轻，轻得快被风吹走。

她没说原因，没提身份，没说那六年，没说怕耽误他。

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裹在一句“我不行”里。

黄子心口轻轻一沉。

他听懂了。

她不是不喜欢，是不能。

风再吹过来的时候，她鼻尖忽然就酸了，

明明不想哭，不想失态，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可那些克制、隐忍、害怕、委屈，在酒精里全散了。

眼泪没什么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大哭，是无声地、克制地落泪。

她慌忙偏过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声音带着哭后的鼻音，又轻又乱，

她没说她为什么难受，没说在难受什么，

可他全都懂。

黄子弘凡站在原地，心脏又软又疼。

他没伸手抱她，没追问，没点破，只是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却不肯说的小孩，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又带着点儿安稳，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一点。

她心里清清楚楚——

他越温柔，越懂事，越不逼她，她就越难过，越觉得他值得更好的。

而他就安安静静陪着，站在一个不远不近、让她安心的距离。

不越界，不逼迫，不索取。

只是稳稳地，接住了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身不由己。

黄子弘凡就这么一直陪着她，直到看到顾媛火急火燎的赶过来，才松了口气。

他上前一步，声音放的很稳，也很客气，

顾媛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眼眶还红红的周潆意，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轻轻点了点头。

黄子没再多靠近，只站在安全距离外，轻轻叮嘱，

直到看着她被顾媛安稳扶走，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转身，重新走回包厢。

一推门，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气氛，忽然就变得有点微妙。

文韬、小齐、泽林三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一脸“我们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黄子脚步轻轻顿了一下，耳尖刚褪下去的红，又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没敢直视他们，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壁。

小齐先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过来人式的打趣，

吴泽林跟着凑趣，一脸了然，

文韬靠在旁边，没咋说话，就安安静静看着他，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

他们仨怎么说也有感情阅历，刚才饭桌上那股藏不住的拉扯、眼神躲闪、微妙气氛，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

黄子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放得很低，

小齐不依不饶，语气温和却不松口，

黄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从来不会藏心事，更不会在哥哥们面前说谎。

他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

旁边的泽林“哟”了一声，却不带调侃，只有真心的欣慰，

黄子弘凡轻轻摇了摇头，耳尖红得厉害，却异常坦诚，

文韬终于轻轻开口，语气稳而温和，

黄子弘凡沉默了几秒，想起她低着头掉眼泪的样子，想起那句小声又委屈的“我不行”，心口又软又涩。

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黄子弘凡抬起眼，目光很轻，却异常坚定。

黄子弘凡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夜色正深，

他心里那点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喜欢，第一次被人摊开在光下，

而他心里清清楚楚——

不管她还要退几步，他都愿意，一步一步，慢慢等。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天不会很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