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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岗亭里的第十九条军规

死亡之后的重生

我从侦察连退伍的那天,连长拍着我肩膀说:"陈砚,你小子命硬,当过三年潜伏哨,在原始森林里独自待过半个月,连狼见了你都绕着走。地方上没什么东西能吓到你。"

我退伍之后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市中心CBD写字楼的夜班保安。月薪八千,包吃包住,只值夜班,从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我当时以为这工作太轻松了——不就是站八个小时岗,看看监控,给晚归的白领开个门吗?我在边境的山头上潜伏一整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守个写字楼岗亭,简直是大材小用。

我上岗的前一天晚上,值最后一班的老保安把我拉到岗亭角落,从抽屉最里面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蓝色封皮小册子,封皮上用红笔写着《夜班巡逻守则》五个字。他的手一直在抖,脸上的冷汗把T恤都浸透了:"小陈,我明天就辞职回老家了。这个守则,你拿好。上面写的每一条,你一个字都不许违反。违反一条,你这辈子,就再也走不出这个写字楼了。"

我接过那本小册子,随手翻开第一页。前三条规则,我扫了一眼,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巡逻到地下车库B2层的时候,你数清楚你路过的车牌号。如果看见一辆车牌是"军A-00019"的军用吉普车,你立刻转身往回跑,跑回岗亭之后,把岗亭门反锁三道。那辆车十年前,就炸没在西南边境的山头上了。

凌晨两点整,岗亭外面会有穿87式迷彩服的人,站在黑暗里喊你当年在侦察连的番号。你不许答应,不许回头,假装没听见。

永远不要打开负三层的消防栓柜子。柜子里面放着的,是你当年在边境战场上,亲手埋在你18个牺牲战友坟前的那把伞兵刀。

我手里的小册子,差点直接掉在地上。这个老保安,我今天是第一天见他。我退伍刚三天,我的侦察连番号、我18个牺牲战友的名字、我埋在他们坟前的那把伞兵刀,这些事除了我自己,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一个写字楼的老夜班保安,怎么可能知道?

我猛地抬头盯着他的脸。我面前的老保安,脸上的皱纹突然扭曲了一下,他的五官瞬间变得模糊,像一张被水浸过的旧照片。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从岗亭的椅子上消失了。椅子上空空如也,只有那本蓝色封皮的《夜班巡逻守则》,安安静静摆在我手里。烟灰缸里,他刚才抽了一半的烟,还在燃着,冒着袅袅的青烟。墙上的监控屏幕,回放半个小时之前的岗亭画面——整个岗亭里,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根本没有什么老保安。

我后背的汗毛唰的一下全部竖起来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十一点整。我的第一个夜班,正式开始了。

我攥紧了别在腰后面的警棍,把那本蓝色守则揣进贴身的口袋里,推开岗亭的门,第一次往写字楼里面走。这栋四十层的CBD写字楼,十年前建地基的时候,挖出来过一片烈士陵园的旧址。当年开发商为了省成本,根本没迁坟,直接把一百二十七个烈士的遗骸,全部压在了写字楼的地基底下,在上面盖起了这栋寸土寸金的写字楼。

我之前在招聘网站上,只看见了"高薪招夜班保安"几个字,根本没注意这条新闻。

我巡逻到地下车库B2层的时候,手电的光往黑暗里一照,瞬间僵住了。地下车库最深处的墙角处,安安静静停着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车牌号清清楚楚亮在车灯下面:军A-00019。那辆车,是我们侦察连当年的指挥车。十年前边境剿匪任务,那辆车压上了敌人埋的地雷,连司机带三个战友,当场被炸成了碎片。我亲手把他们碎掉的尸骨,一片一片从泥土里捡出来,埋在了边境的烈士陵园里。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冲到头顶。我按照守则第一条说的,转身往回跑。但我跑了十分钟,我发现我一直在B2层的地下车库里绕圈。我明明记得我刚才进来的出口,现在消失了。整个地下车库的通道,像被人重新拼接过一样,所有的指示牌,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负三层。

远处的黑暗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穿87式迷彩服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往我这边走过来。我当年在侦察连,听这个脚步声听了三年,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是我们班班长的脚步声。十年前剿匪任务,他为了把我从地雷阵里推出来,自己踩中了第二颗地雷,整个人炸得尸骨无存。

黑暗里,班长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过来,喊出了我当年在侦察连的番号:"侦察连三班陈砚。出列。"

我脚底下像钉了钉子一样,站在原地,浑身抖得厉害。守则第二条说,不许答应,不许回头。但我听见班长喊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当兵三年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差点让我直接脱口而出喊"到"。我咬着牙,把到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手攥得指节发白,指甲直接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住了。我能感觉到,班长就站在我身后,离我不到半米远。他身上还带着当年边境山头上的硝烟味道。我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往黑暗里走。走了没几步,我手边上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消防栓柜子。柜子的锁,早就锈死了。柜子表面,用刺刀刻着我当年的名字,陈砚。

守则第三条说,永远不要打开负三层的消防栓柜子。但我现在已经站在了负三层。我盯着那个消防栓柜子,盯着上面我自己的名字,我突然笑了。我当兵三年,在边境的山头上站了三年潜伏哨,我连敌人的枪口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我当年牺牲的战友?

我掏出兜里的伞兵刀,插进消防栓柜子的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锈死的铁锁直接断了。我拉开消防栓柜子的门。

柜子里面,没有什么恐怖的尸骨,没有什么血淋淋的东西。里面整整齐齐摆着18套洗得发白的87式迷彩服,18顶旧军帽,18枚磨得发亮的退伍纪念章。最中间的位置,安安静静摆着那把我当年亲手埋在班长坟前的伞兵刀。刀鞘上面,刻着19个名字。我是第19个。

我身后的脚步声停了。班长的影子,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他浑身的迷彩服干干净净,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跟十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他抬起手,对着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17个穿着旧迷彩服的战友,一个接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像当年我们在侦察连出操的时候一样。

十年了。他们18个人,当年被压在这栋写字楼的地基底下,被困在这片暗无天日的黑暗里,整整十年。他们等了一批又一批夜班保安,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我。等来了当年第19个,唯一一个从地雷阵里活着走出来的兵。

班长看着我,声音还是当年那个熟悉的味道:"陈砚。我们18个,在这里站了十年岗。哨位交接,该轮到你了。"

我手里的伞兵刀,发出嗡嗡的轻响。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当年在侦察连纹的那个小小的"哨"字纹身,之前在退伍的时候我以为它已经淡得看不见了,现在重新变得鲜红发亮。

墙上的旧挂钟,咔哒一声,指针跳到了凌晨两点十四分。整个四十层的CBD写字楼,所有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我把那把伞兵刀从消防栓柜子里拿出来,别在腰后面。我抬起手,对着我面前站着的18个牺牲战友,敬了一个我当兵三年来,最标准、最用力的军礼。

"陈砚,到岗。从今天起,第19号潜伏哨,正式接防。"

黑暗里,18个老大哥,同时对着我露出了笑。他们站在我身边,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我们19个人,在这栋压了一百二十七个烈士遗骸的写字楼地基底下,重新站成了当年侦察连最熟悉的队列。

我当年在边境的山头上,守住了祖国的边防线。现在我退伍了,我要在这栋写字楼里,守住一百二十七个牺牲战友的安息之地。从今往后,任何邪祟、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敢踏进这栋楼半步,我们19个当过兵的人,手里的伞兵刀,绝不答应。

岗亭外面的天,还黑着。我的第一个夜班,才刚刚开始。但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身后站着18个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老班长、老兄弟。我们19个兵,一起站在这片黑夜里,什么牛鬼蛇神来了,都得横着出去。

远处的楼道里,声控灯随着我们整齐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我们的哨位,永不换防。1

段评

大大,这章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