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阴宅诡事》
通道很长,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湿漉漉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涂了一层什么东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泥土的腥气,让人想吐。
我摸索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的地面不平整,时不时踩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我不敢低头去看是什么。
母亲的歌声越来越近了。
那首歌很老,是我小时候她哄我睡觉时唱的童谣。歌词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旋律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耳畔。
但在这黑暗的通道里,那温柔的旋律却让我脊背发凉。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
我加快脚步,朝着光亮走去。通道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得整个空间影影绰绰的。
石室的正中央,放着一把太师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是在拍遗照。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但五官却清晰得可怕——和我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妈……”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她看着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沉,”她说,“你来了。”
她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柔,轻柔,带着一丝沙哑。但在这阴森的地下石室里,那声音却让我毛骨悚然。
“你……你真的是我妈?”
“当然,”她说,“我是沈婉,是你的母亲。”
“可是你已经死了……”
“我是死了,”她说,“但我的魂魄一直在这里等你。”
她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是关节已经生锈了。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怕我?”
“我……”
“不要怕,”她说,“我是你妈妈,我不会害你。”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却让我浑身发冷。
“沈明远说,只有找到你的遗骨,才能解除沈家的诅咒,”我说,“你的遗骨在哪里?”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的遗骨,就在这座宅子里。”
“在哪里?”
“在沈念的身体里。”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沈念的身体,就是我的遗骨,”母亲说,“当年仪式出错,沈念的魂魄被困在了这座宅子里,但她的身体却保存了下来。后来我回到沈家,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我用我的身体,换回了沈念的身体。”
“你……”
“我把我的遗骨,藏在了沈念的身体里,”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沈念的魂魄安息。”
“那沈念呢?”
“沈念的魂魄,现在在我的身体里,”母亲说,“她以为她是沈念,但实际上,她是我。”
我听得头皮发麻。
“所以,沈念是你?”
“不完全是,”母亲说,“我的魂魄和她的魂魄混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了。我们共用一具身体,共用一段记忆,共用一种痛苦。”
她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突然流下两行血泪。
“小沉,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不想让你卷进来,但只有你能结束这一切。”
“你要怎么做?”我的声音沙哑。
“杀了我,”她说,“杀了这具身体,让我的魂魄和沈念的魂魄一起消散。”
“不行!”
“只有这样才能结束诅咒,”她说,“否则,沈家的后人世世代代都要被困在这座宅子里。”
“可是你是我妈!”
“我已经死了,”她说,“我早就死了。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被困了二十年的魂魄。”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冷,冷得像冰块,但握着我的力道却很温柔。
“小沉,妈妈爱你。”
“妈妈从来没有离开过你。”
“妈妈一直在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写小说,看着你成为一个好人。”
“现在,妈妈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她说,“你是沈家的后人,你有这个能力。”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我手里。匕首很旧,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刀刃泛着幽幽的寒光。
“用这把刀,刺进我的心脏。”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结束。”
我握着匕首,手在发抖。
母亲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别怕,小沉。”
“妈妈不怕疼。”
“妈妈只怕你受苦。”
她张开双臂,像小时候一样,等着我扑进她怀里。
我握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走到她面前,举起匕首,对准她的胸口。
她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冰冷的指尖擦去我的眼泪。
“乖,闭上眼睛。”
我闭上眼睛。
然后,我刺了下去。
匕首刺进她胸口的那一刻,我听见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小沉,妈妈永远爱你。”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像烟一样,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气里。
我睁开眼睛,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把太师椅,孤零零地立在石室中央。
我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头,看见沈明远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结束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母亲是个好人。”
“我知道。”
“她为了沈家,付出了太多。”
“我知道。”
“现在,该让这座宅子安息了。”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跟着沈明远走出了石室。
身后,油灯一盏一盏熄灭。
黑暗吞没了整个石室。
就像母亲的笑容,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