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朋友（13）

“喂，五弟，你没事吧？”

那边刚传出叶骆的声音，02揶揄的声音跟着脱口：“原来你们是兄弟啊，我说怎么偏这么巧你俩还认识。”

对方显然迟滞了一拍，而后反应过来，怒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别着急嘛，我正要告诉你他在哪儿，火气这么大吓得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02佯装回忆状，挖了勺黑巧蛋糕放进嘴里，含勺嘀咕着，“让我想想……要问你什么呢？

哦，对了，很想知道叶骆同学为什么要阻止我调查高三楼？”视线穿过面前的建筑落在远处的叶骆身上，02观察着对方的神态，“又是警告班长又是让于霖接近我，你和高三楼有什么渊源吗？还是说……”顿了顿，02特意强调道，“你在帮叶谦，替学生会主席办事？”

叶骆脸上一片阴沉，金黄的眼珠子微微一颤，而后又恢复镇定，目中狠狠一凝，压着愤怒：“我再问一遍，他在哪儿？”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回答你的问题。”02不疾不徐道，“我不着急，可以等你慢慢想，反正又不是我弟弟，安危与否和我也没关系。”

“你说什么！”叶骆突然愤起，但又找不到发飙对象，最后只好自行消化，将气憋了回去，忍了下去。

退了一步，叶骆气呼呼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必须见你。”

听了这话，02失笑道：“叶骆，请你搞清楚状况，我是在给你选择，不是在和你谈条件。

当然了，”铁勺敲击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02补充着说道，“如果你的秘密比于霖的命更重要，我也可以不问，我这人，一向不喜欢强人所难。”

说完这句话，02直接甩过去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两人，母亲和于霖。

“你！”叶骆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憋回去了，想了想，选择回答02的问题：

“我确实在替学生会主席做事，任何想要调查、传播高三事件的人我都会阻止。”

“为什么？”

“那里很危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这算什么答案，高三楼光是立在那儿就标上了恐怖元素，何止只有危险。02直觉明白叶骆还知道什么，但再怎么问他也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最后只能重复那里很危险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最后一个问题，”02紧紧盯着叶骆，问出声，“你和叶谦是亲人吗？”

“不是。”

说谎。回答很干脆，就像是无数次演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而不是听完问题后应有一个反应时间。

“行，”02随手又扔了一条消息过去，“他就在这个地方。”

“你没骗我吧？”看着照片里的建筑，是游乐园的放映厅，对此，叶骆表示怀疑。

“你觉得呢？”02回应得模棱两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又一次惹恼了叶骆，气上头骂道：

“你这个混蛋！”

“谢谢夸奖，煤气罐儿。”

“你！”叶骆气得想跺脚，但最终是忍了下来，做了三次深呼吸后才算冷静下来，临了放下狠话：“如果你敢骗我，死我也拉着你垫背。”了了正要挂电话，叶骆又突然来了句：“对不起。”

？哈？这话吓得02差点拿掉手里的蛋糕，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对不起……”叶骆又重复了一次，这下02听清了，同样也懵了，对面怎么突然道歉了？受刺激了？时机不对啊？

在02连续问号下，叶骆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如果你是因为那件事生气，那我让你揍回来，”

开什么玩笑？揍你跟找虐有什么区别？

“也请你不要因为那件事迁怒别人，不要伤害五弟，他真的很喜欢你，他真的……”

“叶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02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嘴，“你凭什么认为你已经重要到能让我生气得迁怒别人了？我还以为是阵风过来了。”

对面没有说话了，视线中的叶骆似乎定住了，明明刚刚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转眼就变成了一尊石像。

“还有，”02紧接着再补一刀，“要不是于霖手机里的联系人删得只剩你一个了，我才不会和你通话。”

“你！——”

“再！见！”

叶骆正要说什么，02不给任何他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监视他是否按已定路线前行，并发消息给母亲，让她做好准备。

『春日落华：孩子，按你的要求，已经准备好了。

Second：知道了，谢谢妈妈，你先离开那里吧。』

打开电脑进行操纵，02通过远程控制操控远处的一台设备，将母亲导入到那台设备的视频点开，是那段高三视频，有五分钟左右，此时还是最初的暂停状态。到时，等叶骆到达目的地，02会将视频打开，相应地，放映厅的设备也会开始放映该视频，就可以利用这段视频解决叶骆。

一路移动，02的视线紧跟着叶骆，直到对方抵达放映厅，进入厅内，到达大荧幕前，然后才收回视线，点击播放键，最后退出远程操控状态。

视线再次落到放映厅外，等待那边的动静。

一下、两下……手指敲击桌面，发出咚咚的空灵的声音，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像墨汁融进水里，稀释得干干净净，而后迅速地流逝。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叶骆再没有从那里出来，看来解决他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02又留了几分钟，直到那边始终无人出入，02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结果刚一起身，脑袋忽然一重，眼前猛然一黑，就像大脑一瞬间充了血，眼前的景象密密麻麻像雪花屏一样，大脑神经开始躁疼起来，额间根根青筋血管暴起、挣扎着向外凸起。好在反应及时，02双手撑住桌面才稳住身子没有撞到硬物，缓了好久，那片麻麻的雪花屏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滩血红的液体，正顺着桌面边缘往下滴。

血？哪来的血？

恢复意识，身体的感知也相应地回归，02当即感受到一股热流，伸手一抹，才明白过来自己正在流鼻血。

一手捂住出血孔，另一只手伸进背包拿出抽纸，暂且清理一下现场。怎么突然流鼻血了？是上火了？

这面还在止血，那边一声紧急铃响起，“叮叮当当”地让整个房间的人都尖叫慌乱起来，随即看到得就是乌泱泱的油烟扑涌而来，跟着的还有一团高耸明晃的火焰。

起火了，响起的是火灾警报。

02所在的位置是一家咖啡厅，就在一楼，而且四面都有玻璃窗，只要火灾没有蔓延过来，想要逃走倒不是难事。但火灾来得毫无征兆、过于古怪，就像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控，非要在故事节点给你再来点困难，让人无所适从。

止住了血，02将挎肩包往身上一挎，戴上一只口罩简单隔绝浓烟的侵蚀，利用千里眼，找到玻璃窗的受力点，然后举起身旁的椅子奋力砸去，只听咔嚓一声，玻璃裂成一块块碎片，再奋力一砸，哗啦一声后玻璃直接碎掉了。同一时刻，滚滚黑烟犹如野马脱缰般倾泻而出，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体在逃离的同时裹挟住全身，难闻又呛鼻，让人无法呼吸，那只单薄的口罩在浓烟的侵蚀下变得黢黑肮脏，已经无法再起到隔绝作用。

捂住鼻子屏住呼吸，02在浓密的黑烟中找到那一个出口，慢慢地，黑烟渐渐变得稀薄，能够透过玻璃口看到外面的情况，路边白炽灯的亮光、围观群众的惊恐面容以及朝这边跑来的母亲。

伸手掰掉可能会割到大动脉的玻璃尖刺，02探出上半身，在确认能够通过后，抬脚正要离开，可还没踏出一步，一只强劲的手再次将02拖了回来，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一仰，头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人眼冒金星，加之浓烟入体，登时只觉头昏脑涨。

忍着难受恶心的劲头，02强使自己保持意识清醒，睁开眼皮，待视线恢复落入眼帘的只有一张熟悉的脸，尽管脸上满是血迹伤痕，02仍从那双晦暗的金眸认出了对方。

叶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计划失败了？可明明没看到他离开？自己疏忽了？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脑中乍现，可没有时间一个个解答。

“你骗我。”一字一顿，叶骆咬牙切齿地质问着，“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明明相信了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迹，身上也全是撕扯的伤痕，此时模样像极了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与02对视的眼睛里包藏着无尽的癫狂和憎恶。

“嘿嘿哈哈哈——”熟悉又狂放的声音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令人胆寒无比，“我说过，你要是骗我，死我也要拉你垫背！”向前伸出双手，叶骆死死掐住02的脖子，狠狠聚拢的双手没有预留一点缝隙，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景象像漩涡一般失焦，身体慢慢地从沉重麻木变得轻飘，要失去意识了。

『高考结束后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只要和——』

和家人一起都好。

回忆像充满泡沫的幻梦一般在脑中浮现，对于活下去的执念在这一刻无比的强烈，身体竟奇迹般拥有了力气。注意到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02猜测对方的身体不再如之前那般坚硬，随手抓起地上玻璃碎片，抬手向上一扬，锐利尖刺对准叶骆的脖子，瞅准机会狠狠扎进大动脉。

“唔！”对方身体猛然一震，在短暂的松弛过后又加大了力气，双手往地上一锄，头径直砸向地面，疼得手中的武器险些脱落，还未完，叶骆掐住02脖子的双手狠狠往里一缩，挤压着脖子的形态，慢慢变了型。

窒息感再次袭来，大脑已经无法再正常运转，在最后力气耗干之际，02握紧玻璃片用力往里一戳，使出最后的力气向前一划。

当即只感一片湿润落在脸上，双眼被染得血红一片，之后只听到犹如台柱断裂后倒塌的坍塌声，最后一切回归死一般的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