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还是没有停止。
床榻上,一位憔悴貌美的妇人正在生产。
“夫人,马上就好了,坚持住。”产婆在一旁轻声安慰。
那女子紧皱着眉头,痛呼与呜咽声从她的喉间泄出。
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迷蒙间,她望向屋中神龛中的佛像,喃喃道:“南无观音菩萨保佑……”
…………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守在产房外的醍醐景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产房内,一脸慈祥的产婆将婴儿包裹好,向夫人贺喜:“恭喜夫人喜得贵子。”
但突然间变故横生——一道刺目的惊雷横空劈下,竟是准确无误地劈在了刚出生的婴儿身上,与此同时,一旁神龛中的观音送子佛像也被巨雷击中。
无人看见,此时醍醐景光的额头上那两道交错的疤痕正在隐隐泛出红光。
巨雷落下时的强大气流将产房外的醍醐景光吹得睁不开眼睛,守在门口的婢女艰难起身,试图在变故中确认主母的安危。
醍醐景光也反应过来,立刻冲到产房门前。未等他打开门,里面已有一名惊慌失措的产婆冲了出来。
先一步看到屋内情景的婢女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发生何事?”
床榻上刚生产完的女子已经坐了起来,怀中抱着被衣物裹好的孩子,抬眼看向进来的丈夫:“殿下……”
“出生了吗?”
榻上貌美的妇人轻轻点头,却又蹙起了眉头:“可是……”
醍醐景光转向产婆:“怎么了?给我说清楚。”
那夫人,也就是醍醐景光的妻子——醍醐百合——柳眉紧蹙:“殿下,出生了,是个公子……”
“是公子吗,甚好,辛苦夫人了。”说话间,他伸出手将孩子抱入怀中。
“请等一下--”未等醍醐百合阻止,醍醐景光已经掀开了包裹婴孩的襁褓。
!
看到自己孩子的样貌,醍醐景光先前喜悦的心情荡然无存。原因无他:这孩子的样貌实在是过于骇人。空洞无物的眼眶、裸露在外的鼻腔、没有皮肤覆盖的暗红色脸庞……
婴孩的皮肤没有皮肤覆盖,嫣红的鲜血从皮肤肌理中缓缓渗出,以将襁褓的布料洇湿一大片。
“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公子还活着,但不止是手脚,眼睛、鼻子和皮肤也都没有了……”产婆跪伏在地上解释道。
“如若你们能守护我的领土,令我君临天下,我所拥有之物,你们随意取走。”
曾经自己的豪言此时又回荡在脑海之中,想起刚才的种种异象,醍醐景光的心思已有了答案。
担心自己的丈夫会嫌弃这个孩子,醍醐百合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眼神里满是对孩子的关爱:“殿下,我还是想去怜爱他。无论什么模样,他都是殿下和我的孩子。”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醍醐景光在这种情况下笑了出来。
起初是低沉的闷笑,后来变成了开怀的大笑。
“实现了,这样一来,我的夙愿就实现了……”他兴奋地喃喃自语道。
看着夫人惊疑不定的眼神,他毫不避讳地解释:“我和鬼神作了交易,无需担心。”
听到这话,醍醐百合感觉如坠冰窟。
醍醐景光仿佛毫无察觉,将孩子抱给年迈的产婆,示意她处理掉这个孩子,同时对夫人说:“你做的很好。”
“你要干什么,你要将我的孩子带到哪里去?”不安、愤怒和担忧袭卷了她,竟令这位刚生产完的母亲有了挣扎着站起来的力量。
醍醐景光轻易地拦住了她,“忘了吧,他从未存在过。”
“不,不——”她实在无法放弃自己的孩子,“殿下,拜托,把那孩子……”
醍醐景光打断了她:“夫人,反正那个孩子活不长了……”
“那就更应该让他死在我怀里!”
“适可而止吧。”醍醐景光将醍醐百合推开,“孩子还会再有的,不,你要再给我生一个。”
“因为需要有人来继承我的天下。”
气氛彻底凝固了下来。
突然,醍醐景光的目光被一旁空荡荡的神龛吸引。弯腰捡起地上残缺的佛像,依然保持着沉默。
旁边的侍女开口说道:“刚才落雷时被弹飞了,产婆说会不会是替罪受罚之类的。”
“替罪受罚?”望着手里的无头佛像,醍醐景光的眼里跳动着探究与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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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这样活着才是地狱吧。”在遍布尸体的芦苇荡中,白发产婆抱着那婴孩慢步走着。
周围是腐烂的武士尸体,天空中许多乌鸦在盘旋,发出嘎嘎的鸣叫声。其中一具腐烂多时的尸体的眼睛猛的睁开,在雾霭中发出诡异的红光。
年迈的产婆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将孩子缓缓的浸入水中:“来,在彼世让佛祖眷顾你吧。”
刚出世不过一个时辰的孩子面目可怖,皮肤中还在缓缓渗出血液,一行血泪从他空洞的眼眶中流出,视竟是哭泣都做不到。
“你的内心在哭泣吗?”看着这个孩子,产婆竟也于心不忍,“明明这样的事以经习以为常了……”
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产婆已经看见了,不远处有一艘小船。
“你想要活下去吗?”
……
她最后还是心软了。将孩子和一个带有醍醐家标识的香囊袋放在了那艘小船上后,她轻轻的将小船向河中央推了推,让小船顺着河流漂流而去。
“之后就看你的运气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刚刚将小船推向河流中央的老人回首一望,只见一只三人高的巨型螳螂静立在她的身后。明明拥有螳螂的巨大镰刀状前足和身躯,却长了一张有森森白骨构成的人面。
老人才刚刚看到它的身影,连一声尖叫都还未来得及发出,便被目露红光的诡异生物一口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