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引魂

绢布焚尽的灰烬在托盘里无风自动，排列成箭头形状指向东方。季瑶用毛笔蘸取灰粉，在宣纸上拓印时，灰迹竟渗出淡红色水渍，逐渐显现出长江入海口的轮廓。

"这不可能..."小林指着资料室方向，"档案馆最老的江道图是1965年测绘的，但这个灰烬显示的——"

"是1935年的故道。"季瑶的指尖在灰迹某处悬停，那里有个针尖大的红点，正好对应雷峰塔倒影的方位。她的右眼突然刺痛，视野里叠加出另一个画面：浑浊江水中，青玉棺正被某种发光生物缠绕着推向深处。

修复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沈以墨站在走廊阴影里，白大褂下摆滴着水，手里提着个锈蚀的铜制标本箱。

"朝天门打捞局刚送来的。"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应该看看这个。"

标本箱内衬的防水绸已经霉变，但依然能辨认出"745号水文样本"的钢笔标记。箱底静静躺着几段断裂的红绳，绳结处串着半枚铜钱——正好能与季瑶手中裂开的万历通宝严丝合缝地拼合！

---

倒影诡船

铜钱复合的瞬间，修复室的灯光骤然熄灭。应急灯亮起时，窗上的菌丝航道图变成了动态投影：无数发光微粒在玻璃上流动，勾勒出一艘逆流而上的蒸汽货轮。船尾站着穿和服的女人，正将系着红绳的铜钱抛入江中。

"昭和十年...三月..."沈以墨用指甲刮擦标本箱，露出层被刻意遮盖的日文标签，"这艘'神奈川丸'当年负责运输特殊实验材料。"

季瑶的右眼视野突然穿透船体。在货舱最底层，整齐排列着十二口青玉棺椁，每口棺首铜环都拴着七股红绳。其中一口棺盖微微错位，露出里面穿月白旗袍的手——无名指戴着与她相同的红玉戒指！

"叮——"

拼合的铜钱突然自动旋转，在桌面刻出深达半毫米的凹痕。当它终于停下时，"通宝"二字正指向挂在墙上的日历——三月初一被红笔圈出，旁边是季瑶自己写的"赴重庆学术会议"。

---

活水尸卦

小林突然尖叫着后退。标本箱里的红绳像被无形之手操纵，自行编织成八卦形状悬浮空中。每一爻都是不同的绳结技法：寿终结、枉死结、婴灵结...最骇人的是中央那个用头发系成的同心结，正滴滴答答渗着液体。

"是占尸卦。"沈以墨用镊子夹起张pH试纸，接住滴落的液体，"活水尸卦，清末湘西赶尸人才懂的秘术。"

试纸变成诡异的蓝紫色。季瑶想起古籍上记载，这种颜色意味着"阴阳逆乱，死生错位"。突然所有绳结同时绷紧，卦象变成"坎为水"的变爻，中央头发结飘向季瑶，在她手腕上绕成红绳同样的七股纹路！

沈以墨猛地拉开抽屉取出酒精灯。当火焰靠近头发结时，绳结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突然化作一缕青烟。烟雾在天花板凝成四行诗谶：

**"水非水处魂非魂**

**玉棺不葬未亡人**

**若问铜钱何处去**

**雷峰倒影第二层"**

标本箱突然自动锁闭。箱盖内侧的霉斑组成了新的图案——正是季瑶在幻象中看到的发光生物，现在能清晰辨认出是某种菌丝聚合体，形态与窗上的航道图完全一致！

嘉陵江浑浊的水面上，打捞船的探照灯刺破雨幕。季瑶站在警戒线外，看着起重机缓缓吊起那截锈蚀的船体。钢板上的"川"字依稀可辨——正是史料记载1943年沉没的"神奈川丸"货轮残骸。

"第七具。"沈以墨从验尸帐篷钻出来，白大褂上沾着泥浆，"男性，三十岁左右，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他递来物证袋，里面装着被红绳缠绕的万历通宝，"最奇怪的是..."

铜钱上的锈迹组成"生"字。季瑶刚触到物证袋，右眼就闪过画面：穿现代服装的男人跪在江边，虔诚地将铜钱系上红绳，然后自己走进涨潮的江水。

"所有死者都是自愿的。"沈以墨指向临时停尸棚，"每人左手腕都有菌丝状红斑，法医说像是..."

"某种共生关系。"季瑶接话。她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菌丝形态，与标本箱里的图案一模一样。雨滴打在物证袋上，铜钱突然渗出淡金色液体，在塑料表面蚀刻出微型航道图——终点正是雷峰塔。

---

倒时尸检

临时解剖室里，第七具尸体的胸腔刚被打开。季瑶看着法医镊起一片肺叶，上面布满晶莹的菌丝网络，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彩虹色光晕。

"像不像..."法医的口罩突然渗出血迹，"像不像你见过的东西？"

季瑶倒退半步。法医的脸正在融化，白大褂变成紫色和服，解剖台成了青玉棺椁！她猛咬舌尖保持清醒，幻象消散时，发现真正的法医昏倒在墙角，而尸体自己坐了起来——

菌丝从切口疯狂生长，在空中组成卦象。这次是"坤为地"的变爻，每根菌丝末端都挂着水滴，落地后形成长江支流图。尸体的喉管振动着发出声音，却是小林的话：

"季老师...档案室...抽屉..."

沈以墨冲进来将酒精泼向菌丝。火焰中浮现出1935年的报纸剪报：《广德戏院火灾疑为纵火》，边缘批注着"铜钱渡魂，七日后归"。

---

抽屉暗层

重庆市档案馆的木质抽屉卡得死紧。季瑶用力过猛，整个抽屉脱出时，背板掉下来露出夹层。泛黄的戏单上压着半块青玉残片，刻着：

"活人棺，死人钱，红绳系住阴阳眼"

玉片下压着张显微照片，显示的是铜钱锈迹放大百倍后的景象——那根本不是氧化层，而是由无数纳米级日文符咒组成的经文！照片背面写着"昭和十二年七三一部队特殊材质课"。

"找到了。"沈以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举着本1943年的气象记录，其中三月初一那页被撕去，残角上印着半枚指纹——季瑶对着灯光一看，那分明是自己的指纹！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中，嘉陵江的水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浑浊的浪头里隐约可见七具直立漂浮的尸体，每人手腕都系着红绳...

八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