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瑶的指尖抠进石碑缝隙,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巳时三刻——9:45,手机上的数字跳动的刹那,一道细长的塔影如剑般刺向西南方的土坡。她踉跄着追过去,发现影尖所指处有块刻着莲花纹的方砖。
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当季瑶用银簪撬开方砖时,那只失明的眼睛却看到了常人看不见的景象——地下蜿蜒的甬道、青铜门上的五行锁、以及悬浮在地宫中央的一团金光。
"沈以墨..."她对着空气呼唤,却只听到远处游客模糊的谈笑声。手机没有信号,时间显示9:51,距离时空节点关闭还剩十四小时九分钟。
地洞散发着陈年的霉味和某种化学药剂的甜腥。季瑶刚钻进去,头顶的方砖就自动合拢。黑暗中有东西擦过她的脸颊,摸上去像是...人的头发?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骇人景象——数十具尸体悬挂在洞顶,全都穿着昭和初期的日军制服,面容却新鲜如生。他们胸口别着编号牌:745-1、745-2、745-3...
"时空裂隙的守门人。"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季瑶转身,火光照亮沈以墨苍白的脸。不,不是现代的沈以墨,这个穿着1935年长衫的青年,眼神沧桑得可怕。
"沈...沈老先生?"季瑶想起照片里沈以墨的祖父。
老人点头,脖颈处的皮肤透明得能看到血管:"每个时空节点都需要活人锚定。这些是实验失败品,永远困在时间的夹缝中。"他举起煤油灯,灯光穿透他半透明的手掌,"包括我。"
季瑶的戒指突然发烫,血红色的光晕照亮甬道墙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无数正字。"你在计数?"
"八十年来,每天划一道。"老人用灯照着前方,"走吧,山本武的人已经下去了。"
甬道尽头是扇青铜门,五个凹槽排列成五边形。季瑶掏出四枚铜钱,老人从怀中取出第五枚"金"字铜钱。当最后一枚铜钱归位时,门缝渗出蓝光,季瑶的右眼突然恢复视力,却看到无数透明人影在门后游荡!
"地宫有两层。"老人按住她颤抖的手,"上层是日军实验室,下层才是真正的雷峰塔地宫。白小姐把最关键的证据藏在下层,但..."他突然咳嗽起来,吐出的血珠悬浮在空中,"只有活人才能下去。"
青铜门无声滑开。里面的景象让季瑶胃部痉挛——数十个玻璃舱排列成环形,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个人。最靠近门口的舱体内,赫然是年轻时的山本武!
"时空样本。"老人冷笑,"日军想创造能在不同时间点自由活动的士兵。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被自己的时空复制体取代的倒霉鬼。"
季瑶走近观察,发现舱体标签写着"745-Ω原型体"。山本武的太阳穴插着电极,胸口缓慢起伏,竟还活着!
"小心!"老人突然推开季瑶。一支弩箭穿透他的肩膀,却没有流血,伤口处闪烁着数据流般的蓝光。三个穿防护服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武器像科幻电影里的能量枪。
"时空稽查队。"老人喘息着说,"山本健太郎的走狗。"
季瑶抓起煤油灯砸向最近的玻璃舱。火焰顺着液体蔓延,舱体内的山本武突然睁开眼,发出非人的尖啸。整个实验室开始震动,透明人影疯狂乱窜。
趁着混乱,季瑶冲向角落的升降梯。老人挡住追兵,身体越来越透明:"记住!下层地宫的时间是错乱的,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
升降梯门关闭的瞬间,一支弩箭穿透了老人的心脏。季瑶最后看到的,是他嘴角释然的微笑。
下降过程像是穿过一团胶质空气。当门再次打开时,季瑶发现自己站在圆形石室里。正中央的莲花座上,五枚铜钱环绕着一口水晶棺。更诡异的是,沈以墨正跪在棺前,手中拿着她祖母的银簪!
"沈以墨?"季瑶刚迈步,地面突然倾斜。她惊恐地发现这个房间没有固定方位——墙壁在旋转,天花板变成了地板,而沈以墨始终保持在"下方"。
"季瑶!别动!"沈以墨的声音隔着扭曲的空间传来,"这是莫比乌斯环结构,乱走会陷入时间循环!"
水晶棺里躺着个穿旗袍的女人。当季瑶努力固定视线时,心脏几乎停跳——那是白梅笙!不,是长得像白梅笙的...她自己?棺中人颈间戴着季瑶的戒指,右手无名指上却空空如也。
"看头顶!"沈以墨喊道。
季瑶抬头(或者说是转向新的"上方"),看见一个巨大的青铜罗盘缓缓转动,指针由五枚铜钱组成。其中四枚已经变成血红色,唯有"金"字铜钱还闪着微光。
"五行铜钱是时空稳定器。"沈以墨的声音忽远忽近,"日军实验意外创造了时空裂缝,白梅笙用铜钱封印了它。但每过八十年..."
"封印就会减弱。"季瑶突然明白过来,"所以山本家要回收铜钱,他们想重新打开裂缝!"
沈以墨举起银簪:"这根簪子是钥匙。你祖母她..."
话未说完,三支弩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沈以墨侧身闪避,还是被一支射中大腿。山本健太郎带着五个手下从旋转的墙壁中走出,像是穿越了空间。
"精彩的推理,季小姐。"山本鼓掌,单片眼镜反射着诡异的光,"可惜漏了一点——"他突然拔枪射向水晶棺,"白梅笙才是第一个实验体745-0!"
子弹在棺盖上撞出蛛网裂纹。整个地宫剧烈震动,悬浮的铜钱纷纷坠落。季瑶扑向莲花座,在"金"字铜钱落地前接住了它。接触的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穿白大褂的日军医生将针管刺入白梅笙的后颈...年轻的沈老先生偷偷调换实验药剂...祖母白兰君站在暗处冷眼旁观...最后是白梅笙将银簪刺进自己心脏,鲜血染红五枚铜钱的场景...
"现在明白了?"山本冷笑着更换弹夹,"白家姐妹都是时空异常体。你祖母把你养大,就是为了在今天用你的血重启裂缝!"
季瑶的戒指突然灼烧起来,水晶棺中的"自己"睁开了眼睛。更可怕的是,她感到有另一个意识正在自己脑海中苏醒...
沈以墨突然暴起,扑倒山本。两人滚入旋转的墙壁消失不见。剩下的追兵举枪瞄准季瑶,却被突然坠落的青铜罗盘砸成肉泥。
"季瑶!接住!"沈以墨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银簪破空而至。季瑶本能地抓住它,簪尖刺入掌心,鲜血滴在"金"字铜钱上。
一道金光爆发,五枚铜钱腾空而起,在水晶棺上方组成五边形。棺盖轰然炸裂,里面的女子化作光粒被吸入铜钱中央。季瑶感到右眼一阵清凉,视力恢复了,但脑海中那个陌生意识却更清晰了...
"白梅笙...在我体内?"她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
墙壁停止旋转,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阶梯。沈以墨满身是血地爬出来,手中攥着山本的单片眼镜:"快走...下层才是真正的..."
一声枪响。沈以墨胸口绽开血花,缓缓倒下。阶梯尽头站着穿紫色和服的祖母白兰君,手中枪管冒着青烟。
"好久不见,瑶儿。"她微笑着用枪指了指阶梯,"现在,我们该去完成姐姐的使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