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餐厅"香颂"的霓虹招牌在雨夜中泛着血红的光。季瑶站在马路对面,望着这座由广德戏院改建的三层小楼。铜钱在她掌心发烫,边缘的磨损纹路不知何时已变成细密的符文。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餐厅早已打烊。季瑶绕到建筑侧面,发现一扇生锈的消防门。门锁已经锈死,但当她将铜钱贴近锁眼时,锁芯发出"咔嗒"轻响,门悄然滑开一条缝。
霉味混着某种陈旧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季瑶打开手机照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向下的楼梯口。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却有几串新鲜的脚印——有人比她先到一步。
铜钱突然在她掌心震动起来,发出蜂鸣般的声响。季瑶低头,发现铜钱中央的方孔正渗出暗红色液体,滴在地上形成一条细线,沿着台阶向下延伸。
"跟着血线走..."幻象中女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季瑶咬咬牙,踏上了向下的台阶。
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每走一步,空气就阴冷一分。墙壁上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像是被大火舔舐过。拐角处,季瑶发现一块烧焦的戏牌,上面依稀可见"惊梦"二字。
当台阶数达到第七十七级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半圆形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墙壁上镶嵌着民国时期的瓷砖,图案是雷峰塔镇压白蛇的场景。空间正中摆着七把红木椅,围成一个诡异的圆圈。
铜钱猛地从季瑶手中跳起,悬浮在空中,开始顺时针旋转。随着转速加快,铜钱表面浮现出幽蓝光芒,照亮了地面上一个暗红色的符号:Ⅶ。
"甲等七座..."季瑶喃喃自语。她突然明白,这个地下空间正是当年广德戏院甲等七座的正下方!
铜钱突然停止旋转,"叮"的一声落在地面符号中心。刹那间,整个空间亮如白昼——不是电灯的光,而是无数浮动的烛火,将墙壁上的瓷砖图案映照得栩栩如生。
季瑶倒吸一口冷气。瓷砖上的雷峰塔图案正在变化,塔底的地宫缓缓打开,露出一个西装男子的背影——正是幻象中往砖缝塞东西的那个人!男子转过身,面容逐渐清晰...是年轻时的沈家人!
"终于找到这里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季瑶猛地转身,沈以墨站在楼梯口,金丝眼镜反射着烛光,看不清眼神。他右手握着一把老式钥匙,左手腕上的青玉手串正发出与铜钱相似的幽光。
"你跟踪我?"季瑶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沈以墨缓步向前:"那串青玉手串有定位功能。我警告过你,铜钱不可离宅。"他的目光落在旋转的铜钱上,"它已经开始唤醒了。"
"唤醒什么?"
"时空节点。"沈以墨指向地面符号,"铜钱、戏票、青玉,三者聚齐,在正确的时间和地点,就能打开被封印的真相。"
季瑶警惕地盯着他:"你祖上参与了那场谋杀,是不是?白梅笙发现了你们的秘密,所以你们放火烧死了她!"
沈以墨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忽然抬手看表,"还有十分钟就到午夜,如果你想看真相,就别出声。"
他走向圆形空间中央,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戏票——与季瑶那张一模一样,只是座次栏印着"甲等六座"。
铜钱突然剧烈震动,地面开始轻微摇晃。墙壁瓷砖上的图案活了过来,雷峰塔轰然倒塌,露出一个幽深的地道。地道深处传来女人的唱腔:"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沈以墨抓住季瑶的手腕:"跟我来,如果你想活着看到真相。"
地道狭窄潮湿,墙壁上布满抓痕。季瑶的脚踢到一个硬物,低头发现是半本烧焦的日记。她迅速捡起塞进口袋。
地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石室,正中放着一口玻璃棺材。棺材里躺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子,面容如生,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间戴着一枚青玉戒指。
"白梅笙..."季瑶颤抖着靠近,发现尸体脖颈上缠绕着一根琴弦,弦上串着七枚铜钱——与祖父留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以墨站在棺材另一侧,表情复杂:"她不是被烧死的,是被勒死后伪装成火灾遇难者。"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她发现了这个。"沈以墨指向棺材下方的一个铁盒,"1935年,我祖父与日本人合作,在戏院地下进行细菌实验。白梅笙偶然撞见,记录下了证据。"
季瑶想起口袋里的日记残页:"所以你们沈家为了掩盖罪行,杀人灭口?"
"我祖父是帮凶,不是主谋。"沈以墨的声音带着痛苦,"这八十年来,沈家每一代人都在寻找这个地宫,就是为了销毁证据,结束诅咒。"
"诅咒?"
沈以墨卷起袖子,露出手臂内侧——皮肤上布满紫黑色的纹路,如同勒痕:"青玉认主,也噬主。每一个接触过它的沈家人,都会在四十五岁那年离奇死亡,就像..."他看向棺材,"就像她一样。"
季瑶突然明白幻象中女鬼为何要找上她:"祖父当年也参与了?"
"你祖父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局外人。白梅笙死前将证据和铜钱交给了常来听戏的季先生——你祖父。"
铜钱突然从季瑶口袋飞出,悬浮在棺材上方。与此同时,沈以墨腕上的青玉手串自动解开,珠子一颗接一颗飞向棺材,在尸体上方排列成一个钟表图案。
当时针与分针重合指向12时,棺材中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沈...郎..."白梅笙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季瑶惊恐地发现,尸体的目光不是看向沈以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更可怕的是,尸体的面容正在变化——皱纹舒展,青丝再生,转眼间变成了季瑶自己的脸!
"啊!"季瑶尖叫着后退,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沈以墨紧紧箍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别看她的眼睛!那是时空错位产生的镜像!"
棺材中的"季瑶"缓缓坐起,青玉戒指发出刺目的绿光。她张开嘴,却不是说话,而是吐出一把钥匙——与沈以墨手中那把一模一样。
"真相...在...重合之时..."尸体说完,轰然倒下,重新变回白梅笙的模样。悬浮的铜钱和青玉珠同时坠落,地宫开始剧烈震动。
沈以墨抓起钥匙和铜钱,拽着季瑶向外跑:"地宫要塌了!"
他们刚冲出地道,身后就传来轰隆巨响。回到圆形空间时,七把红木椅中的一把突然燃起绿色火焰,椅子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穿西装的年轻沈家人。
"父亲..."沈以墨低声叫道。
人影抬起手,指向季瑶:"她...是钥匙..."
话音未落,整座地宫开始崩塌。沈以墨护着季瑶冲上楼梯,在他们踏出消防门的瞬间,身后的建筑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餐厅一角塌陷下去,露出一个巨大的地坑。
雨水打在季瑶脸上,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攥着那把从尸体口中吐出的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两个小字:"辰巳"。
沈以墨喘着气靠在墙边:"'辰巳'是时间密码。辰时对应上午7到9点,巳时是9到11点。铜钱旋转的三分零一秒,加上戏票的巳时三刻..."
"是开启某个地方的精确时间。"季瑶突然醒悟,"明天上午9点48分01秒!"
沈以墨摘下眼镜擦拭雨水,露出疲惫的眼睛:"明天是4月12日,广德戏院火灾的忌日。八十年来,每个这一天的巳时三刻,时空节点都会短暂开启。"
季瑶想起口袋里的日记残页:"白梅笙在日记里提到了'雷峰塔地宫的真钥',难道..."
"不是难道,是确定。"沈以墨直视她的眼睛,"明天上午,你必须带着铜钱和钥匙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你祖父的老宅阁楼。"沈以墨指向她手中的钥匙,"那里有一个他亲手打造的'雷峰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