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突然疯狂摇响,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千万只鬼手在同时拉扯铃绳。季瑶抬头望去,这才发现每个铜铃的铃舌上都刻着"長樂"的反字——那是用朱砂填刻的阴文,随着摇晃渗出猩红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竟如血珠般黏稠。
铃声渐渐汇聚成曲调,季瑶浑身发冷——这正是她这些年总在午夜梦回时莫名哼唱的江南小调!
"想起来了吗?"沈墨的白衣下摆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一块蟠螭纹古玉。那玉佩的形制季瑶再熟悉不过——与她修复过的明代尸格图上记载的陪葬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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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根本不是仇英的作品。"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空灵,带着几分嘲弄。他掀开茶盘暗格,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绳结处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是你亲手画的。"他缓步逼近,钥匙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铜绿,"用长生墨把自己的魂魄封进画里,就为了等这个书生——"
钥匙突然抵上季瑶的眉心,插入那道灼热的红痕!
"回来完成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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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头颅,季瑶在撕心裂肺的惨叫中,视线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沈墨眼下那抹她一直以为是疲惫的青色,根本不是黑眼圈!那是用极细的银针在皮肤下绣出的符文,线条蜿蜒如蛇,正是那幅古画角落残缺的"仇"字最后一笔!
"你以为我是谁?"沈墨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几分女气的柔媚,"是墨禅?是沈墨?还是......"
他的脸皮突然皲裂,如干涸的河床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另一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一张与画中女子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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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的响声骤然变得整齐划一,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季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地上扭曲变形,渐渐化作一滩蠕动的墨迹。
茶室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绳,每根绳子上都系着一个小小的铜铃。铃舌摆动间,季瑶看见每个铃铛里都蜷缩着一个微小的自己——
- 五岁时在祖父书房偷看禁书的自己
- 十五岁初潮那夜对镜哭泣的自己
- 二十岁生日这天踏入茶室的自己......
"时辰到了。"那个顶着沈墨皮囊的东西轻声说道,手中的钥匙完全没入季瑶的眉心,"该把借给你的魂魄......"
铜铃齐声尖啸!
"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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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瑶的视野突然翻转,她看见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而"自己"却飘在了空中。茶室的地板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一幅无边无际的空白画卷。
画纸中央,那棵开满白花的梨树正在缓缓成形。树下站着穿淡青襦裙的女子,她抬起头,对漂浮的季瑶魂魄伸出手——
那双手腕上,赫然缠着三道红绳。
"来......"女子的声音与铜铃声混在一起,"完成我们的画。"
在坠入画卷的最后一刻,季瑶终于想起来了——
她才是那个被困在画里三百年的魂魄。
而"季瑶",只是她借来的一具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