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如蜜,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着胶水。季瑶感到胸口发闷,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领,却触到一片湿冷——不知何时,整间茶室的墙壁都在渗水!
那些水珠呈现出诡异的琥珀色,在烛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像是融化的蜜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并非顺应重力下落,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违背常理地向上攀爬。水珠在斑驳的墙面上留下蜿蜒的痕迹,如同无数透明的蚯蚓在蠕动,渐渐汇聚向天花板。
"这...这是..."季瑶的喉咙发紧,声音卡在了一半。
沈墨猛地按住她的肩膀:"别看!"——但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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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的水珠已经汇聚成一片流动的水幕,在木梁之间扭曲变幻,渐渐凝成清晰的画面:
第一幕:明月血案
万历三十七年秋夜,一座精致的江南宅院里,穿杏色竖领襦裙的女子跪在香案前。她腕间的红绳在香火映照下泛着血光,案几上摊开的画卷里,隐约可见一棵开满白花的梨树。女子焚香三拜,忽的抬头望向月亮——
季瑶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张脸,分明就是她自己!只是眉心多了一点殷红的朱砂痣,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女子缓缓抬手,指尖轻抚画卷,低声呢喃:"阿墨,你何时归?"
话音未落,画面骤然扭曲,女子的脖颈上突然浮现三道红绳,猛地收紧!她瞪大双眼,手指抓向虚空,最终软倒在案前。香炉倾倒,火星溅上画卷,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棵梨树......
第二幕:照相惊魂
民国十二年春,上海某家西洋照相馆内。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学生紧张地坐在镜头前,她手腕上的三道红痕在镁光灯下格外刺目。摄影师笑着安抚:"小姐莫怕,很快就好。"
镁光灯"砰"地亮起——
女学生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叫!
因为取景框里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穿古装的女子背影。更可怕的是,那个背影正在缓缓转身......女学生疯狂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钉在了地上,而镜中的"她",已经彻底转过身来——
一张惨白的脸,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满口银针般的细齿。
第三幕:镜中诡影
1978年冬,纺织厂女工宿舍。年轻的季瑶(这一世她叫季秀兰)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发呆。镜中倒影突然自己抬起右手,而现实中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
"啪嗒。"
一滴血珠从镜面滑落。
镜中人的面容渐渐扭曲,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最终,倒影变成了那个穿淡青襦裙的古代女子,正对着她露出森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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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季瑶抱住突然剧痛的头颅,感觉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正扎进她的太阳穴。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
唐天宝年间:她是洛阳绣坊的绣娘,在一个雨夜被红绳勒毙在绣架前,临死前看见窗外飘落一片染血的白色花瓣;
宋淳熙年间:她是临安城卖唱的盲女,在中秋之夜投井自尽,平静的水面倒映着画中女子诡异的笑脸;
清光绪年间:她是江南书局老板的女儿,在大火中拼命挣扎时,手中紧握着一幅烧焦的画轴......
每一世的死亡场景里,都出现了一幅相同的画:一棵开满白花的梨树,树下站着那个永远不变的淡青色身影。更可怕的是,季瑶现在才意识到——每一世的"自己",都是在二十岁生日这天遭遇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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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来了吗?"沈墨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我们被困在这个轮回里三百多年了。每次转世,都会在二十岁这年想起一切,然后......"
"轰——!"
一阵刺耳的撕裂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茶室的榉木地板剧烈震动,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季瑶脚下裂开,瞬间蔓延到整个房间。无数苍白浮肿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每只手腕上都缠着三道暗红的绳索,那些绳子深深勒进腐烂的皮肉里,渗出黑色的脓血。
最骇人的是,那些手臂的指尖都在滴血。血珠并未落地,而是违反重力地悬浮在空中,缓缓组成三个触目惊心的猩红大字:
"时 辰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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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形成的瞬间,季瑶手腕上的红痕突然变得滚烫,像是烧红的铁丝直接烙进皮肉。她痛苦地弯下腰,却从地板的积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扭曲变形——影子渐渐拉长,发髻散开,最终化作了画中女子的模样!
更可怕的是,那个影子竟然缓缓抬起头,对她做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来......"
与此同时,茶室的门窗突然全部自动上锁,墙上的水珠开始汇聚成一个个血红的"死"字。沈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把抓住季瑶的手腕:"快走!她来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茶室中央的地板突然塌陷,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中传来幽幽的女子歌声:
"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歌声渐近,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搭上了井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