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

张桂源做饭的水平确实比烤焦吐司强不了多少。

一盘番茄炒蛋甜得发齁，一盘青椒肉丝咸得张函瑞连喝了半壶水。可两人谁也没嫌弃，甚至因为抢最后一块糊了边的煎豆腐，张函瑞被张桂源用筷子轻轻敲了下手背，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两大口白米饭。

张桂源抽了张纸巾递过去，顺手把他嘴角沾的饭粒捻掉。

张函瑞正嚼着饭，还没来得及说话，玄关处的可视门铃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是林薇。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手里还提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果篮，笑盈盈地站在门外，仿佛只是个礼貌拜访的旧识。

张函瑞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看过公司的架构图，知道这位“林总监”是最近和寰宇科技走得很近的合作方，但他直觉这女人看张桂源的眼神不太对，带着某种试探和…敌意。

张桂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点刚才还在饭菜里蒸腾的烟火气瞬间冷了下去。他没开 mic，直接按了拒听。

屏幕黑了。

可没过两分钟，管家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有些为难

张函瑞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和张桂源交往这件事，除了他们没第三人知道。

张桂源脸色彻底沉了，看了眼怀里还有些茫然的张函瑞，终究是站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

他走了没几分钟，张函瑞一个人对着满桌子的“黑暗料理”忽然就没了胃口。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玄关，想看看张桂源把人打发到哪儿去了。透过楼梯拐角的磨砂玻璃，他听见楼下客厅传来压低声音的争执。

是林薇的声音，带着点假惺惺的惋惜。

张桂源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只有一个字，却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听得楼下一阵高跟鞋慌乱后退的声音。

张函瑞本来应该感动于张桂源的维护。

可“空壳”、“赝品”、“系统捏出来的”这几个词，却像几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他刚被温饱填满的心里。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楼下的争执似乎停了。紧接着，林薇忽然拔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一张照片被举到了张桂源面前。

张函瑞没看清照片全貌，只瞥见玻璃反光里，照片上似乎有个和他极度相似的少年，正亲昵地挽着张桂源的手臂。那个少年笑得灿烂，而他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和张桂源勾肩搭背的照片。

脚步声靠近楼梯。张函瑞慌乱地跑回餐厅，假装正低头喝汤，手却抖得差点把勺子磕在碗沿上。

张桂源推门进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只是眼底还残余着未散的戾气。他走到张函瑞身边，伸手想摸他的头发，却被张函瑞不着痕迹地偏头避开了。

张桂源的手顿在半空。

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张函瑞放下勺子，盯着桌上剩了一半的白米饭，声音闷闷的

张函瑞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疑惑，而不是被刺痛

张桂源眸色深了深，没立刻回答。他绕到张函瑞对面坐下，拿起他刚才没喝完的汤碗，自己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张函瑞应了一声，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米饭，一副信了的样子。

可心里那根刺，却已经埋下了。

他突然想起系统最初跟他说的——“不要相信他看你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刚复活时那一身莫名其妙的伤，还有张桂源看他那副既狂喜又悲痛、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物品”的眼神。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替代品呢？如果张桂源对他好，仅仅是因为他这张和系统里原主一样的脸？

张函瑞忽然放下筷子，抬起眼看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他想亲自去确认。确认那些铁盒里的记忆是真的，确认火是真的，确认眼前这个人爱的到底是谁。

张桂源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眼里看出别的什么。半晌，他才点了点头，伸手把人揽过来，不容拒绝地按进怀里。

张桂源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

张函瑞靠在他怀里，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原本清透的阳光被飘来的乌云遮住了大半。餐厅里的饭菜彻底凉了，凝出一层薄薄的油花。

而在别墅外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林薇正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那张合成照片的原图——照片里和张桂源亲密无间的少年，眉眼竟与张函瑞有七分像。她勾了勾唇角，拨通了另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