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镇远将军府·正厅

沉重的紫檀木家具，高悬的“忠勇传家”匾额，熏得死沉的檀香也压不住弥漫的虚伪和压抑。

蒋林瑞那番“水性杨花、恶毒至此”的指责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云语荷紧绷的神经上。连日来的憋屈、厌烦、被当作金丝雀圈养的窒息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云语荷我艹你大爷——！！！

一声清脆响亮的怒骂，石破天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云语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杏眼圆睁，小脸气得通红，指着蒋林瑞的鼻子，火力全开：

云语荷什么狗屁镇远将军？！我看是‘镇不住自己后院将军’！武力值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过！战场杀敌靠的是老娘嫁妆里的笛子！离了那根笛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废物点心！窝里横的渣渣！！

她毫不留情，字字诛心，把蒋林瑞最不堪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祈欢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随即又强自镇定，摆出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白莲模样，声音带着颤：

祈欢姐姐……姐姐息怒！您这般粗言秽语，实在有失体统，可……

云语荷体统？体你个头！你成天姐姐姐姐的叫，不是大姐我年龄还比你小嘞。

云语荷根本不吃这套，她一个箭步上前，笑容甜美得瘆人，朝祈欢勾了勾手指。

云语荷好妹妹，你过来些……姐姐有‘体统’话跟你说。

祈欢看着云语荷那笑容，心里莫名发毛，但仗着蒋林瑞在场，还是怯生生地挪了半步。

祈欢姐姐……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了祈欢那精心保养的左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她扇得原地转了个圈，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歪了，脸颊瞬间肿起老高，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祈欢捂着脸，发出一声凄厉夸张的尖叫，眼泪说来就来。

祈欢啊——！！姐姐！妹妹到底做错了什么？！您为何要如此毒打我？！妹妹只是想劝姐姐和将军和睦……

她哭得梨花带雨，身体摇摇欲坠，精准地倒向蒋林瑞的方向。

蒋林瑞果然暴怒！他一把扶住“受尽委屈”的祈欢，看着那红肿的脸颊，心疼得仿佛被剜了肉！他猛地转头，目眦欲裂地瞪着云语荷，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蒋林瑞欢儿！沈芝夕（云语荷报的假名）！我真是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竟不知你这妇人，生了一副蛇蝎心肠！如此恶毒，欺凌弱小！

他怒喝一声，扬起蒲扇般的大手，裹挟着风声，狠狠朝云语荷脸上扇去！这一下若打实了，非得打掉几颗牙不可！

云语荷「万幸！老娘报的是假名！不然被这种渣男叫真名，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她眼神一凛，不闪不避，反而欺身向前！就在蒋林瑞手掌即将落下的一瞬，她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纤细的手指如同铁钳，蕴含着修士的恐怖力量，狠狠一捏！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蒋林瑞嗷——！

蒋林瑞猝不及防，剧痛钻心！手腕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夹住，瞬间软了下去！他惨叫出声，额头冷汗涔涔！

云语荷顺势用力一推，将蒋林瑞推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花架，瓷器碎裂声响成一片！她叉着腰，小脸上满是鄙夷和不屑。

云语荷那咋了？你个潮霸（傻X）！看姑奶奶今天不把你这个只会窝里横的小斯孩子（熊孩子）打个半死！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隐含力量的小臂，作势就要扑上去！

蒋林瑞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又惊又怒。

蒋林瑞反了！反了天了！顽固不化！恶毒！真是恶毒至极！我蒋林瑞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会娶了你这样一个恶毒到极点的妇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

云语荷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云语荷啧啧啧，不是吧大哥？你骂人词汇量就这么点贫瘠？翻来覆去就‘恶毒’‘无法无天’？我看三岁孩童骂架都比你花样多！你这将军是靠背《三字经》当上的吗？

她毫不留情地嘲讽，句句扎心。

水月镜前，任叶颖一口灵茶喷了出来。

任叶颖噗——！这……这谁教她的？！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邱清若身上。

邱清若面无表情，淡定地端起茶杯。

邱清若看我干嘛？我脸上有水月镜投影吗？

程衔月指着镜中云语荷那副叉腰骂街的彪悍模样，憋着笑。

程衔月一听这语气，这用词……‘潮霸’‘小斯孩子’……除了你邱大师姐的‘言传身教’，还能有谁？

这边，祈欢挣扎着从一地狼藉中爬起来，半边脸肿着，还不忘继续她的表演，扑到蒋林瑞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祈欢将军！姐姐！求求你们不要再吵了！都是欢儿的错！是欢儿不该多嘴！姐姐心里有气，要打要骂，都冲着欢儿来吧！欢儿……欢儿受得住！

她一副大义凛然、甘愿受罚的模样，眼神却偷偷瞟向云语荷，带着挑衅。

云语荷看着这朵盛世白莲，气极反笑。

云语荷哦？是吗？既然你这么有觉悟，这么想替我‘受气’……

她抱起手臂，下巴微抬，眼神冰冷。

云语荷那好，你先这样——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诚心诚意地道个歉。然后，卷铺盖滚出将军府，找个离我八丈远的地儿住着。省得我看着你这张脸，膈应得慌。

祈欢脸色瞬间煞白。

祈欢这……

跪下磕头？还要被赶出去？这跟她预想的“以退为进、博取同情”完全不一样！

蒋林瑞更是怒不可遏。

蒋林瑞够了！沈芝夕！欢儿已经如此忍让，向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你这毒妇！

他护住瑟瑟发抖的祈欢，仿佛云语荷是什么洪水猛兽。

云语荷我想怎样？

云语荷冷冷一笑，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

云语荷和！离！

大厅瞬间死寂！

蒋林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勃然变色。

蒋林瑞什么？！和离？！你一个妇人，被休弃……不，和离之后，你能去哪？！无依无靠，流落街头吗？！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他试图用“悲惨未来”恐吓她。

云语荷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他。

云语荷老娘今年才十四（虚岁）！豆蔻年华，青春正好！离了你这个又老又废还眼瞎的‘将军’，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英俊的、温柔的、有钱的、有权的，排着队等我挑！非得在你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我脑子又没被驴踢！

她语气张扬，带着少女特有的骄纵和绝对的自信，把蒋林瑞贬得一文不值。

蒋林瑞你……你……！

蒋林瑞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云语荷，半天说不出话。他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不知廉耻”的女人！最终，那点可怜的男性自尊被彻底激怒，他咬牙切齿道：

蒋林瑞好！好！好一个不知好歹的毒妇！和离就和离！我蒋林瑞倒要看看，离了我将军府，你怎么活！

他一把甩开祈欢，冲到书案前，抓起笔，饱蘸浓墨，几乎是泄愤般在和离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狠狠拍在桌上。

蒋林瑞签！签了它！从此你我夫妻情断，恩义两绝！再无瓜葛！你可想清楚了？！

云语荷看了看那和离书的内容，确认没有问题后，抓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沈芝夕”三个大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云语荷老娘想得比你这猪脑子清楚一万倍！现在，把我的嫁妆——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少一根线头，我拆了你将军府的牌匾当柴烧！

蒋林瑞看着她签得如此痛快，心中莫名一堵，随即嗤笑。

蒋林瑞嫁妆？不就是些粗布衣裳、几件俗气的金银首饰吗？值当什么？我将军府还稀罕你这点东西？

他试图贬低。

彤贺婵他说用灵兽做的手链是通俗之物？

琪眠溪不识好货，懒得跟他废话。

云语荷懒得跟他废话，目光直接锁定在蒋林瑞腰间悬挂的一个锦囊上——那里面装着她的青穗笛！

自从入府，这笛子就被蒋林瑞以“妇人不宜舞刀弄枪”为由强行“保管”了，实则是想霸占这神异非凡的法器，靠它在战场上装神弄鬼，博取军功！

云语荷伸出手，声音冰冷。

云语荷我的笛子，还来！

蒋林瑞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锦囊！这笛子！这能发出诡异音波、震慑敌胆、助他数次在战场上化险为夷的神笛！他早已视其为将军府的“传家宝”和立身之本！怎舍得归还？

蒋林瑞强词夺理。

蒋林瑞这……这是我将军府的传家之宝！何时成了你的嫁妆？！沈芝夕，你不要得寸进尺！

云语荷传家宝？

云语荷气笑了。

云语荷我呸！睁眼说瞎话也不怕天打雷劈！青穗——来！

她一声清叱！

“嗡——！”

锦囊瞬间炸裂！一道苍青色的流光如同归巢的倦鸟，带着欢快的清鸣，无视蒋林瑞的阻挡，闪电般飞回云语荷手中！笛身温润，光华流转，仿佛在为主人的重逢而欣喜。

蒋林瑞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和炸裂的锦囊，又惊又怒，目眦欲裂！

蒋林瑞妖妇！还我神笛！快！拦住她！把笛子夺回来！

他对着门外惊慌失措的家丁护卫嘶吼。

家丁们看着云语荷手中那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笛子，想起之前她一声笛响放倒数名暗卫的恐怖场景，哪敢上前？一个个畏畏缩缩，只敢围在门口。

云语荷将青穗笛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圈，斜睨着蒋林瑞。

云语荷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凭你这将军府不要脸的‘传家宝’传统？还是凭你脸大如盆？

她冷笑一声。

云语荷别忘了，我们已经和离了！白纸黑字！这笛子，是我的嫁妆！现在，物归原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从内堂传来：

蒋老夫人在丫鬟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来，拐杖杵得地面咚咚响。

“胡闹！胡闹啊！我将军府列祖列宗在上！怎么就娶进门这么一个无法无天、忤逆不孝、恶毒至极的媳妇啊！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她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祈欢立刻扑过去，扶住老夫人，声音带着哭腔，火上浇油：

祈欢老夫人息怒！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为这……这等人生气伤了身子啊！

她看向云语荷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蒋老夫人看着祈欢红肿的脸颊和“孝顺”的模样，再看看“嚣张跋扈”的云语荷，更是怒火中烧，指着云语荷骂道：

蒋老夫人:“你看看！你看看欢儿多懂事！你再看看你！毒打姐妹，顶撞夫君，气煞老身！简直是个丧门星！儿子！快！快和这个恶妇和离！把她赶出去！永远不许她再踏进我将军府一步！”

云语荷看着这一家子沆瀣一气的嘴脸，非但不怒，反而畅快地大笑起来。

云语荷哈哈哈哈！赶我走？不用你们赶！这鬼地方，老娘多待一刻都嫌脏了肺腑！

她笑声一收，目光扫过蒋林瑞、祈欢和那老虔婆，带着冰冷的预言。

云语荷你们就抱着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偷来的‘战功’，继续在这烂泥潭里互相舔舐吧。放心——

她唇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云语荷离‘抄家灭门’、‘树倒猢狲散’的日子，不远了！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挺直脊背，抱着她的青穗笛，大步流星地朝着洞开的将军府大门走去！杏黄的裙摆划开沉闷的空气，带起一阵自由的风！

跨过高高的门槛，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全身，驱散了府内所有的阴霾和腐朽气息。喧嚣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车轮的辘辘……如此鲜活，如此生动！

云语荷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食物香气和阳光味道的空气，感觉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云语荷呼——！是自由的味道！！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轻松。

云语荷什么狗屁情劫！老娘渡完了！呸！狗男人！烂桃花！幸亏老娘机智，没让你这脏手碰过一根指头，还是清清白白的完璧之身！爽！

她将青穗笛往腰间一插，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汇入熙攘的人流，朝着那充满烟火气和无限可能的凡尘深处走去。

将军府的朱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如同合上了一页充满荒诞与窒息的陈旧书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