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音宗深处,一片名为“静思潭”的幽谷。潭水清冽如墨玉,倒映着两岸峭壁上垂落的千年藤萝和星星点点的荧惑花。本该是清修悟道的绝佳之地,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与周遭空灵格格不入的闲散气息。
云语荷懒洋洋地斜倚在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温润的青石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她身上荷音宗标志性的水青色弟子服松松垮垮,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莹白的锁骨。苍青色的古笛随意地搁在手边,笛孔里还卡着半片被风吹落的荧惑花瓣。
云语荷唉——
一声拖得长长的叹息打破了潭边的宁静。
云语荷好久没看到那对‘卧龙凤雏’出来蹦跶作妖了。
云语荷的语气里充满了百无聊赖,仿佛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童。
旁边正小心翼翼给一株珍稀“凝露草”修剪枯叶的任叶颖闻言,抬起头,秀气的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学着古韵悠长的调子揶揄道。
任叶颖哟?我们云小师妹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是……如三月兮?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
云语荷呸!
云语荷抓起手边一颗小石子就朝任叶颖丢过去,被她灵活地侧头躲开,石子“噗通”一声落入潭中。
云语荷谁想他们了!我是说。
云语荷翻了个身,改成趴在青石上,下巴枕着手臂,一脸生无可恋。
云语荷生活里少了点乐子,感觉整个修仙界都失去了灵魂!连这潭水都寡淡得像白开水了……
她伸出指尖,沾了点冰凉的潭水弹了弹,一脸嫌弃。
不远处,琪眠溪盘膝坐在一块悬浮的阵盘之上,周身环绕着数十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玉符,如同星辰拱卫。她正闭目凝神,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掐诀,调整着玉符的方位,显然在进行某种复杂的符阵推演。
听到云语荷的抱怨,她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从紧闭的唇缝里冷淡地挤出几个字。
琪眠溪……你们的修为,都不用学的吗?
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烨岚学?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潭边更高处的古松下传来。顾烨岚背靠虬劲的树干,怀抱他那柄名为“沉渊”的玄铁重剑,剑鞘古朴,隐有寒光流转。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仿佛在假寐,声音却清晰地传了下来。
顾烨岚你忘了我们身上绑定的那个‘贴心小保姆’了?每隔一段固定时间,它就会像给盆栽浇水施肥一样,‘叮’一声,自动把修为给我们‘灌’上去,生怕我们‘营养不良’。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浓浓的讽刺。
顾烨岚所以,担心修为?不存在的。有那闲工夫,不如想想怎么打发这被强行‘催熟’出来的漫长寿元。
琪眠溪推演符阵的手指猛地一僵!她倏地睁开眼,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荒谬的茫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琪眠溪……自动……增长修为?我看原著简介和卷轴设定的时候……怎么没看到这条?!
琪眠溪「这BUG也太离谱了吧?!这还修什么仙?直接躺平等着飞升好了!」
程衔月哎呀,有系统在怕什么?
程衔月的声音带着甜腻的慵懒从花丛里传来。她正枕着双臂躺在一片盛开的、散发着安神香气的“忘忧花”丛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享受难得的午后暖阳。
程衔月它现在能给我们‘灌’修为,等我们摸透了它的底细,把它彻底‘驯服’了,让它反过来给我们当牛做马,岂不是更妙?让它自动炼丹、自动画符、自动布阵……我们负责吃瓜看戏就好啦!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系统在手,天下我有”的美好(咸鱼)生活。
众人顺着程衔月描绘的蓝图想象了一下——一个苦哈哈的“穆潋系统”被他们八人轮番使唤,累得像条死狗,还得时不时被彤贺婵关进数据小黑屋……那画面……
一个气急败坏、带着哭腔(?)的萝莉音炸响,正是穆潋系统:
穆潋(系统)……岂有此理!你们这些庶民!太不讲道理了!本系统是高贵的天道辅助程序!不是你们的奴隶!更不是自动修为灌溉机!你们这是压榨!是剥削!是赤裸裸的强盗逻辑!我要投诉!我要上报主神!(╯‵□′)╯︵┻━┻”
系统的机械音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带上了破音和拟人化的颜文字,显得既愤怒又委屈。
彤贺婵正用一枚薄如蝉翼的玉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截散发阴寒气息的“九幽骨木”,闻言眼皮都没抬,指尖一道幽绿色的灵光闪过,精准地射向空中某处无形的数据节点。
彤贺婵噗嗤……
任叶颖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
云语荷也乐得在青石上打滚。
云语荷哈哈哈哈!橙子你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连一向冷面的顾烨岚嘴角都勾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
琪眠溪揉了揉被系统噪音震得发疼的太阳穴,看着周围这群毫无紧张感、甚至开始讨论晚上吃什么的“同伴”,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指望这群被系统BUG养废了的家伙主动修炼,大概比指望龙傲天突然醒悟做个好人还难。
琪眠溪行吧……
琪眠溪认命般收起了周身环绕的玉符,悬浮的阵盘也缓缓落地。
琪眠溪修为的事……暂且按下不表。
她目光扫过众人。
琪眠溪既然某些人觉得‘生活寡淡’、‘缺少乐子’……
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词,瞥了云语荷一眼。
琪眠溪那就看看我们亲爱的男女主,最近在忙些什么‘有趣’的事,给诸位解解闷吧。
她指尖灵光一闪,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月镜”符箓凭空出现,悬浮在她掌心上方。随着灵力注入,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清晰地映照出桃欢宗内一处偏僻桃花林里的景象。
画面中,龙傲天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劲装(总算没再敞胸露怀),腰间挂着那把造型狰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噬心”魔剑。他正一只手紧紧搂着柳如烟的纤腰,另一只手试图去抬她的下巴,脸上带着油腻的、自以为深情的笑容。柳如烟则半推半就,粉颊飞红,眼波流转,欲拒还迎地轻轻推拒着龙傲天的胸膛,身体却像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靠。
曲佳凝呕……
曲佳凝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别过脸去,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曲佳凝光天化日,拉拉扯扯,伤风败俗!真不要脸。
云语荷咦~~~
云语荷拖着长长的尾音,做了个夸张的搓手臂动作,仿佛要搓掉一身鸡皮疙瘩。
云语荷这俩人的脸皮厚度,怕是能硬抗顾师兄的沉渊剑全力一击了吧?真不怕被巡逻弟子撞见,告到他们宗主那儿去?
她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水月镜,显然看得津津有味。
水镜中的声音同步传来:
柳如烟声音又嗲又软,带着崇拜。
柳如烟龙哥哥~后天的各宗弟子大比,你真的……真的能赢得头筹吗?听说暮剑宗的顾师兄,葵符宗的琪师姐他们……都好厉害的……
她仰着小脸,眼中恰到好处地闪烁着担忧和期待的光芒。
龙傲天胸膛一挺,下巴抬得老高,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龙傲天哼!如烟妹妹你就放一百个心!有师尊赐予的‘噬心’神剑在手,什么顾烨岚、琪眠溪,统统都是土鸡瓦狗!等我拔得头筹,扬名立万,定要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你的人,统统跪在你脚下,给你当牛做马,任你驱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万众膜拜的景象。
柳如烟眼中迅速蓄起感动的泪水,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
柳如烟龙哥哥你对我真好……那……那谢哥哥呢?他毕竟是我们的同门……
龙傲天脸色瞬间阴沉,眼中闪过暴戾的凶光,搂着柳如烟腰的手猛地收紧。
龙傲天谢文柳?那个碍眼的废物!哼!等我得了势,第一件事就是剜了他的心!把他做成一个只能看、不能说、不能动的活花瓶!就摆在你房里,让他天天看着我们恩爱!让他知道,得罪我龙傲天,觊觎我女人的下场!
他语气森然,充满了残忍的恶意,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如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将脸埋进龙傲天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忍”。
柳如烟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狠毒了呀?谢哥哥他……
龙傲天立刻换上深情的口吻,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吻。
龙傲天傻丫头,为了你开心,做什么都值得!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你心软?
柳如烟抬起头,破涕为笑,眼中满是依赖。
柳如烟龙哥哥……你对我真好。
就在这时,一个平板无波的声音突兀地插入这“深情”的画面:
谢文柳不知何时已站在几丈外的桃树下,垂着眼睑,仿佛对刚才那番血腥的宣言充耳不闻。
谢文柳师兄,师尊召见。
龙傲天被打断“好事”,极其不爽地松开柳如烟,转身对着谢文柳,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龙傲天知道了知道了!每次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都没好事!滚远点!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谢文柳沉默着,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引路,背影在灼灼桃花映衬下,透着一股死寂般的麻木和……更深沉的暗流。
水镜画面一转,来到桃欢宗主殿。千沁宁依旧慵懒地斜倚在铺着雪白兽皮的宝座上,指尖把玩着一朵永不凋谢的血色桃花。她看着下方垂手而立的龙傲天,红唇轻启,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蛊惑:
千沁宁(桃欢宗宗主)后日,便是六宗弟子大比之期。好好‘加油’。
她特意在“加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腰间的噬心魔剑。
龙傲天激动地躬身,声音洪亮。
龙傲天是!师尊!弟子定不负所望,扬我桃欢宗威名!
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在擂台上大杀四方,让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完全没听出千沁宁话中的深意。
水月镜的光芒缓缓黯淡下去,最终化为琪眠溪掌心一枚普通的玉符。
静思潭边,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程衔月噗……
程衔月第一个没绷住,把嘴里叼着的草茎喷了出去,她指着水镜消失的方向,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程衔月哈哈哈……他脑子是被宗门的护山神兽‘踏云驴’给踢傻了吗?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驴唇不对马嘴的!还‘扬我桃欢宗威名’?靠他那把一看就不是好路数的邪剑?还是靠他那张能气死文曲星的嘴?
云语荷也从青石上坐了起来,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潭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对智商的怜悯和对未来的“期待”。
云语荷谁知道呢……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の智慧’吧?
她抬起头,望向桃欢宗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云语荷不过这样也好。蠢得……让人更有碾碎的欲望了呢。后天的擂台上……希望我们的龙大主角,能‘加油’撑得久一点,别太快就变成他口中那个……只能看的花瓶材料。
最后几个字,轻如耳语,却让潭边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分。荧惑花的光芒,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幽冷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