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腐烂沼泽，浓雾如同凝固的尸油，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林薇蹲伏在一片低矮的、形似腐烂肋骨的惨白色灌木丛后，冰冷的黑泥没过脚踝，刺骨的阴寒顺着毛孔钻入体内，却被体内运转的阴阳之力勉强抵御。她的目光穿透浓雾，死死锁定百丈外那片泛着幽绿磷光的死水——幽冥渡口。

三天了。

自从答应与黑棘小队合作，这三天里，她如同榨干每一滴水的海绵，疯狂压榨自己的恢复极限。阴涎草汤的苦涩还残留在舌根，难以下咽的阴苔饼成了每日主食。每当营地其他人休息，她便独自握着噬阴骨刃，在篝火照不到的阴影里，一遍遍尝试引导鬼界阴气入体，修复经脉创伤。

进步是显著的。

"咔嚓——"

右手无意识地捏碎了一块从泥沼里挖出的阴骨石，精纯的阴煞之气顺着掌心劳宫穴涌入，在经脉中流转一周后，化作一丝冰冷的能量沉入丹田。林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三天前还空乏剧痛的经脉，此刻已恢复了七成运转能力。最令她惊喜的是，经历那生死一线的冰炎一刀后，体内原本泾渭分明的阴阳之力，竟开始出现一丝微妙交融的迹象。

"姐姐…"身旁传来囡囡压得极低的呜咽。小女孩蜷缩在一丛灌木下，瘦小的身体裹着林薇撕下的一片兽皮，小脸冻得发青。自从离开相对安全的营地，沼泽的阴寒鬼气就不断侵蚀着她。胸前的玉佩裂痕又扩大了些，散发的乳白光晕比三天前黯淡许多。

"再忍忍。"林薇将最后一丝阴气渡入囡囡体内，暂时驱散她体表的寒霜，"等夺取渡口，离开这片沼泽就好了。"

话音未落，左侧泥沼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冷霜如同幽灵般从浓雾中现身，黑色皮甲上沾满露水，短发结了一层白霜。她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的短弩已经上弦，淬毒的箭镞在雾中泛着幽蓝寒光。

"水鬼数量比预想的多三成。"冷霜的声音像刀锋刮过冰面，"至少四十只成年体，幼体不计。祭司身边还有两只变异护卫。"

林薇瞳孔微缩。这个数字远超三天前预估——当时老鬼用骷髅杖"侦查"后说最多三十只。多出的十只成年水鬼，意味着整个战术需要调整。

"铁山呢？"

"在东南角布置'爆裂骨符'。"冷霜从腰间皮囊取出一块刻满诡异纹路的惨白色骨片，递给林薇，"老鬼临时做的。引爆后能释放腐蚀毒雾，对水鬼有额外伤害。"

骨片入手冰凉，表面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林薇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这骨符里封印的，分明是当日血沼裂爪兽断爪上残留的阴煞之气！看来黑棘小队这三天也没闲着，把战利品加工成了武器。

"计划变更。"冷霜单膝跪地，用箭镞在泥地上快速划出渡口简图，"铁山会在引爆点制造混乱，你和我从西侧突袭祭司。老鬼负责——"

"等等。"林薇突然打断，手指猛地按住地上某处，"你说祭司在这个突出水面的骨台上？"

冷霜点头："它需要高处主持献祭仪式。"

"不对。"林薇的指尖在泥土上划出一道弧线，"三天前老鬼侦查时，水位比现在低至少三尺。看这里——"她指向渡口边缘几根半没入水中的惨白骨柱，"这些柱子顶部刻着符文，现在被水淹没大半。水位上涨意味着..."

"祭司的骨台下方可能被淹，形成水下通道。"冷霜眼中精光一闪，立即领会，"聪明。它故意展示骨台作为显眼目标，实际真身可能藏在水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渡口中央那座由无数骸骨堆砌的灰白色平台。平台高出水面约两丈，上面矗立着一座用完整人类骨架搭建的诡异王座。一个披着腐烂水草长袍、头戴鱼骨冠冕的佝偻身影正端坐其上，手持一根镶嵌着惨绿色宝珠的骨杖——正是水鬼祭司的表象。

但此刻仔细观察，那"祭司"的动作过于僵硬，骨杖宝珠的光芒也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幻象？

"需要有人下水确认。"冷霜皱眉。

林薇握紧噬阴骨刃。刀身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自从靠近这片水域，骨刃就对水中某种存在产生反应，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血腥味。

"我去。"她沉声道，"我的刀对阴魂类有克制。"

冷霜审视着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脸色，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中晃动着几滴暗红色液体，在雾中泛着诡异光泽。

"老鬼提炼的'血爪精华'，能暂时强化对水鬼的感知。但会加剧血怨标记的活性。"她将瓶子抛给林薇，"自己决定。"

林薇接住水晶瓶，触感冰凉。透过瓶壁，那暗红液体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时而凝聚成微型爪状。她想起血沼裂爪兽那覆盖鳞片的恐怖巨爪，胃部一阵翻腾。但眼下没有选择——若祭司真身藏在水下，普通攻击很难对其造成致命伤。

拔开瓶塞，一股混合着铁锈与腐肉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林薇屏息，将几滴液体倒在噬阴骨刃上。

"嗤——！"

刀身如同被灼烧般腾起暗红烟雾，乌光中骤然混入丝丝血线，整把刀顿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更诡异的是，林薇右臂皮肤表面浮现出与刀身相同的血线纹路，一直蔓延到脖颈。

刹那间，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百米外渡口的死水忽然"清晰"起来——不再是视觉上的幽绿磷光，而是某种超越五感的"映射"：水底密密麻麻的惨白身影如同夜视仪下的热源，以扭曲的姿态游动着；中央骨台下方，一个比普通水鬼大两倍、周身缠绕墨绿色能量的身影正蜷缩在空洞中；更深处的水底，某种巨大的、沉睡中的存在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水下有东西。"林薇声音沙哑，血线在瞳孔周围蔓延，"不只是祭司...水底沉着一具巨型骸骨，像是某种..."

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按住太阳穴，血线纹路急速消退。那几滴血爪精华带来的负荷远超预期，短短几秒的感知就让她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冷霜迅速塞回瓶塞："够了。具体位置？"

"骨台正下方...五丈深的水洞。"林薇抹去鼻血，噬阴骨刃上的血线已完全融入乌光，刀锋处泛起一丝暗红，"那具沉尸..."

"先解决祭司。"冷霜果断打断，指向渡口西侧一片被雾气笼罩的芦苇丛，"那里水流最缓，适合潜游。铁山引爆后，你有二十息时间接近目标。"

林薇点头，将囡囡推向冷霜："照顾好她。"

"姐姐不要！"囡囡突然死死抓住她的衣角，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恐，"水里...水里有吃人的光！"

两人同时一怔。林薇蹲下身，平视囡囡泪眼朦胧的大眼睛："什么光？"

"绿绿的...会动的光..."囡囡指着自己胸前玉佩，此刻那裂痕处正渗出极其微弱的乳白光晕，像是在抵抗什么，"它...它在梦里给我看...好多骨头...还有会唱歌的珠子..."

冷霜眼神骤变："祭司的怨毒珠能制造幻象腐蚀心智。这孩子..."

"玉佩在预警。"林薇恍然大悟。难怪老鬼对这块"圣灵护佑"的玉佩如此垂涎——它竟能预知鬼物的精神攻击！她迅速扯下一段衣料，浸湿后缠在囡囡眼睛上："别看水面。跟紧霜姐，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回头。"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铁山就位的信号。

"准备。"冷霜将一枚骨哨塞进林薇手中，"得手后吹响，我们会接应。"

林薇最后看了一眼被蒙住双眼的囡囡，转身没入浓雾。噬阴骨刃在手中微微震颤，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步靠近渡口，刀身的震颤就越剧烈，仿佛迫不及待要痛饮鬼物之血。

沼泽的恶臭逐渐被浓重的水腥味取代。透过雾气，幽冥渡口的轮廓渐渐清晰——这是一片被惨白骨柱环绕的椭圆形死水，水面漂浮着幽绿磷光，岸边堆积着大量半腐烂的兽类骸骨。中央骨台上，"祭司"的幻象依然在机械地挥舞骨杖，宝珠有规律地明暗闪烁。

林薇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物，像千万根冰针扎进毛孔。她咬紧牙关，运转阴阳之力抵御寒气，同时将身体完全没入水下。睁开眼的瞬间，饶是有所准备，眼前的景象仍让她胃部痉挛——

水下视野呈诡异的灰绿色，能见度不足两丈。无数惨白肿胀的类人形体如同水草般悬浮在各处，它们有着青蛙般的蹼爪和鱼类的鳃裂，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幽绿磷火。这些蚀骨水鬼大多处于半休眠状态，随着水流缓缓飘荡。

更深处，一具具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人类骸骨沉在湖底，有些还挂着腐烂的皮肉。林薇甚至看到几具相对"新鲜"的尸体，从装束看，正是之前试图夺取渡口的倒霉鬼。

强忍呕吐的冲动，她开始沿着预定路线潜游。血爪精华强化后的感知让她清晰"看"到：中央骨台下方，一个由无数骸骨堆砌的球形空洞内，真正的祭司真身正蜷缩其中。那是一只比普通水鬼大得多的怪物，佝偻的背上隆起数个肿瘤般的肉囊，每个肉囊表面都浮现着扭曲的人脸。

距离目标还有十丈时，一声闷雷般的爆炸突然从渡口东南角传来！

"轰——！！"

水面剧烈震荡，冲击波甚至传到水下。老鬼制作的爆裂骨符效果惊人——林薇看到一团墨绿色毒雾在水中迅速扩散，所过之处，休眠的水鬼纷纷惊醒，发出无声的嘶吼，疯狂朝爆炸点游去。

就是现在！

她双腿猛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向骨台。沿途几只反应迟钝的水鬼刚察觉到异样，就被噬阴骨刃划过脖颈，乌光混合暗红血线的刀锋如同热刀切黄油，轻易斩断这些低阶鬼物的咽喉。被斩杀的水鬼尸体迅速干瘪，一缕缕精纯的阴气被骨刃贪婪吞噬。

二十息时间刚过半，林薇已抵达骨台正下方。近距离"观察"，这个由骸骨堆砌的球形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入口处缠绕着墨绿色的水草，像是某种警戒结界。骨刃对那水草产生强烈反应——不是敌意，而是...渴望？

没有犹豫，她挥刀斩向水草。

"嗤——"

刀锋接触水草的瞬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墨绿水草竟然如同活物般主动缠绕上骨刃，然后迅速枯萎、消融，化作一缕缕精纯能量被刀身吸收！更奇妙的是，一部分能量通过刀柄反哺给林薇，让她消耗的体力瞬间恢复大半！

这水草...是某种阴气凝结的实体？

来不及细想，结界已破。林薇一个翻滚突入骨台内部，眼前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球形空间中央，真正的祭司悬浮在一团墨绿色液体中。它比幻象更加狰狞：鱼骨冠冕下是一张布满鳞片的类人面孔，嘴角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佝偻的背部，七个肿瘤般的肉囊不断蠕动，每张人脸都在无声尖叫；手中骨杖顶端的怨毒珠散发着蛊惑人心的幽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司下半身竟然与一具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脊椎融合在一起！那骸骨如同王座般托举着它，森白的骨头上刻满诡异符文。

祭司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突破结界，腐烂的鱼眼瞪得滚圆。但当它看清林薇手中的骨刃时，眼中突然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噬...阴...刃..."祭司的意念如同锈刀刮擦头骨，直接传入林薇脑海，"献...给我..."

骨杖挥舞，怨毒珠幽光大盛！

林薇眼前一花，刹那间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血色的荒原上，天空悬挂着三颗漆黑的太阳。无数半透明的亡魂从地底爬出，伸出枯骨般的手抓向她的脚踝...

幻象！

千钧一发之际，噬阴骨刃上的暗红血线突然暴起，如同活物般刺入她右手血管！剧痛带来瞬间的清醒——幻象出现裂痕，她看到祭司正挥舞骨杖向她飘来，布满尖牙的大嘴张开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准备咬断她的喉咙。

"滚！"

林薇暴喝一声，骨刃带着前所未有的乌光与血线，自下而上狠狠撩向祭司咽喉！

"锵——！！"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得水波激荡。祭司在最后关头用骨杖格挡，怨毒珠与骨刃相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令人惊讶的是，那看似脆弱的骨杖竟然挡住了噬阴刃的斩击！

"蝼...蚁..."祭司的意念充满嘲讽，背部肉囊上的人脸同时发出尖啸。七道墨绿光束从肉囊中射出，如同锁链缠向林薇四肢！

危急关头，林薇体内阴阳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她清晰记得三天前那生死一线领悟的冰炎一刀——虽然现在无法完全复现，但皮毛足以救命！

左手掐诀，体内"阴"之力疯狂涌向掌心，在指尖凝结出三根森白冰刺；右手骨刃则灌注"阳"之生机，乌光中泛起一丝金红。

"嗖！嗖！嗖！"

三根冰刺脱手而出，精准命中三道墨绿光束。极寒与阴毒相撞，双双湮灭。同时骨刃横斩，带着一丝金红的刀锋划过剩余四道光束，如同热刀切蜡，瞬间熔断！

祭司发出痛苦的嘶吼，肉囊上的人脸同时扭曲。它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能同时运用两种相克的力量。趁它惊愕的瞬间，林薇双腿猛蹬骸骨王座，借力突进，骨刃直刺祭司心口！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伴随着祭司凄厉的哀嚎。噬阴骨刃深深刺入它布满鳞片的胸膛，乌光与血线疯狂涌动，如同饥渴的兽群撕咬着祭司体内的阴煞本源。更可怕的是，那具作为王座的巨型骸骨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刻满符文的骨头上浮现出无数裂痕！

"不...不要唤醒..."祭司的意念支离破碎，充满恐惧，"沉眠者会..."

话音未落，整个骨台轰然崩塌！

林薇拔刀急退，只见祭司的身体如同漏气的皮囊般迅速干瘪，背部七张人脸同时发出最后一声尖啸后炸裂，墨绿色的脓血喷溅而出。那颗怨毒珠从骨杖上脱落，被林薇一把抄住。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巨型骸骨突然亮起刺目的血光！一道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恐怖意志从水底深处苏醒，扫过这片水域。所有正在与黑棘小队交战的水鬼同时僵直，然后发疯般朝深处逃窜。

不好！

林薇吹响骨哨，同时拼命往水面游去。身后，那具巨型骸骨正在某种力量作用下缓缓"站起"，无数沉积在湖底的尸骨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附着其上，形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轮廓...

"哗啦！"

她破水而出的瞬间，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巨手从水下探出，差之毫厘地擦过她的脚踝。冷霜的弩箭和铁山的骨盾几乎同时到达，掩护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岸边。

"走！立刻走！"老鬼的尖叫从渡口另一端传来。这向来阴森的老头此刻满脸惊恐，骷髅杖顶端的鬼火疯狂跳动，"是沉睡的冥河守卫！它被祭司的死惊醒了！"

不用他提醒，所有人都看到了——渡口中央的水面如同沸腾般翻滚，一个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巨大身影正在成形，光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丈高！

冷霜一把拽起囡囡，指向渡口西侧："阴木舟在那里！铁山开路！"

铁山怒吼一声，双持骨盾如同战车般冲向西侧。沿途试图阻拦的水鬼被撞得粉碎。林薇紧随其后，噬阴骨刃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只水鬼的性命。奇怪的是，每杀一只水鬼，骨刃上的暗红血线就明亮一分，反哺给她的力量也越发精纯。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水声。冥河守卫已经完全站起，那是由上千具骸骨拼凑而成的巨人，头顶漂浮着祭司的怨毒珠，此刻珠子已经膨胀到磨盘大小，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幽光。

"快！上船！"

西侧岸边，三艘造型诡异的木舟静静漂浮。说是木舟，实则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肋骨挖空而成，表面覆盖着青黑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腐臭味。

林薇抱起囡囡跳上最近的一艘，冷霜紧随其后。铁山和老鬼则分别登上另外两艘。

"划！用这个！"冷霜从船舱抓起两根形似腿骨的船桨扔给林薇，自己则用短弩瞄准追来的水鬼点射。

林薇刚握住船桨，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手掌窜入体内。这"桨"竟然在主动吸收她的热量！她咬牙运转阴阳之力抵御，拼命划动。阴木舟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冥河支流的方向疾驰。

第6章 阴舟诡渡与血爪再现

第6章阴舟诡渡与血爪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