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云倾月独自策马出了皇城。晨雾中,夜无殇站在城楼上目送她远去,手中的缰绳几乎要勒进掌心的伤口里。
"陛下,要追吗?"玄鳞卫统领低声问道。
夜无殇摇了摇头,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让她去。"他转身时,赤瞳中闪过一丝暗芒,"备马,我们走另一条路。"
药王谷位于南疆边境的迷雾山脉中。云倾月穿过最后一片瘴气林时,已是第七日黄昏。谷口两侧的岩壁上雕刻着巨大的赤蝎图腾,蝎尾正对着入口,仿佛随时会刺下来。
(萧景珩说的没错,这里果然是南疆秘地...)
她刚下马,一条赤红小蛇突然从草丛窜出。就在毒蛇即将咬到她脚踝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蛇钉在了地上。
"师妹的警觉性退步了。"
萧景珩从雾中走来,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完全看不出重伤初愈的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乌木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你的伤..."云倾月皱眉。
"不妨事。"萧景珩微笑着接过她的缰绳,"倒是你,一个人来,不怕陛下吃醋?"
话音刚落,谷中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冷哼。夜无殇从一块巨石后转出,白发用墨玉簪松松挽着,赤瞳中跳动着危险的火光:"朕的皇后与别的男子私会,朕岂能不来?"
云倾月扶额:"你们..."
"陛下果然跟来了。"萧景珩笑意更深,"正好,有件事需要二位一同见证。"
他领着二人穿过蜿蜒的山道。越往深处走,岩壁上的赤蝎图腾就越密集。最后他们停在一处瀑布前,水帘后面隐约可见一个洞口。
"接下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萧景珩突然严肃起来,"药王谷里到处都是先帝的眼线。"
水帘后的洞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宫殿。殿中央的水池中浸泡着数十具尸体,全都戴着青铜面具。最骇人的是,这些尸体心口处都连着红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通向池底的一个水晶棺。
(那是...)
云倾月瞳孔骤缩。水晶棺中躺着的人,赫然是她在慈宁宫密室见到的那位——她的生母,南疆圣女灵玥!
"先帝用这些尸傀吸取圣女的生机。"萧景珩低声道,"二十年了,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夜无殇眯起眼睛。
"等圣女血脉觉醒。"萧景珩看向云倾月,"也就是你,师妹。"
突然,水池中的红线剧烈抖动起来。那些尸傀齐刷刷地转头,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同时睁开,泛着诡异的红光。
"被发现了!"萧景珩一把推开二人,自己却被突然射来的红线缠住脚踝拖向池中。
夜无殇拔剑斩向红线,剑刃却被弹开。云倾月甩出银针,针尖刺入水面瞬间就被腐蚀。眼看萧景珩就要被拖入池中,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竟是那只赤瞳巨鸦!鸦背上的青铜面具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布满疤痕的脸:"朕的好儿子,好久不见。"
(先帝!)
夜无殇的赤瞳瞬间充血:"你没死..."
"朕怎么会死?"先帝癫狂地大笑,"有圣女的血脉在,朕能活到千秋万代!"他抬手一挥,更多红线从池底射出,将萧景珩完全包裹成一个茧。
云倾月突然冲向水晶棺。先帝见状,立刻操控巨鸦俯冲而下。就在鸦爪即将抓住她的瞬间,夜无殇纵身跃起,一剑刺穿巨鸦的左眼。
"啊!"先帝从鸦背上跌落,正好摔在水晶棺旁。他狰狞地拔出匕首,对准棺中圣女的心口:"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掉!"
"不要!"云倾月扑上前去。
千钧一发之际,红线组成的茧突然爆开。萧景珩浑身浴血地冲出,手中握着一枚赤红玉佩——正是圣女当年留给他的信物。玉佩触碰到水面的刹那,整个池子沸腾起来。
"不!"先帝惊恐地看着红线一根根断裂,"这不可能!"
棺中的圣女突然睁开眼睛。她缓缓坐起,伸手抚上云倾月的脸颊:"我的孩子..."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先帝趁机想逃,却被夜无殇一剑穿心。他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逆子...你..."
"这一剑,为母后。"夜无殇冷冷道,拔出剑又刺入,"这一剑,为云晟。"第三剑刺下时,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一剑...为我自己。"
圣女的虚影渐渐消散。她最后看了萧景珩一眼,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云倾月体内。云倾月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脑海中突然多了许多记忆碎片。
"原来...你是..."她震惊地看向萧景珩。
萧景珩苦笑着擦去唇边血迹:"现在你知道了,我不仅是南疆世子..."他掀开衣领,心口的赤蝎纹身正在消退,"还是圣女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夜无殇的剑尖立刻指向他咽喉:"你说什么?"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萧景珩从容地推开剑锋,"现在..."他突然咳嗽起来,黑血从指缝渗出,"我该功成身退了。"
云倾月扶住他:"你的毒..."
"同命蛊反噬,无药可解。"萧景珩轻声道,"能在最后见到圣女苏醒,我已无憾。"
夜无殇沉默片刻,突然收剑入鞘:"朕准你入宫为太医。"
萧景珩怔了怔,随即失笑:"陛下这是...吃醋了?"
"闭嘴。"夜无殇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发红。
离开药王谷时,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云倾月走在中间,左右手分别被两个男人牵着。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结局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