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幕,云倾月站在御书房外,手中的密报已经被雨水浸透。萧景珩昨夜写在她掌心的三个字,像毒蛇般盘踞在心头。
(先帝没死...这怎么可能?)
"娘娘,陛下等您多时了。"李德全撑着油纸伞迎上来,眼角还带着泪痕——这位伺候过两朝皇帝的老太监,昨夜在萧景珩榻前哭得几乎昏厥。
御书房内,夜无殇正在批阅奏折。他今日难得束了玉冠,白发整齐地拢在脑后,赤瞳下的青黑却暴露了彻夜未眠的事实。
"看这个。"他头也不抬地推过一封密函。
云倾月展开染血的绢布,上面是萧景珩工整的字迹:
"永昌十七年秋狩,先帝借巫咸之手假死,现隐居南疆药王谷。焚心蛊实为长生药引,需圣女血脉激活。"
她指尖微颤:"可信度多少?"
"八成。"夜无殇蘸了蘸朱砂,"萧景珩的暗探三日前在药王谷发现个戴青铜面具的老者,左手缺了无名指。"
(先帝确实少一指...)
云倾月突然想起什么:"陛下可还记得,我们大婚那日,太后说过什么?"
夜无殇笔尖一顿:"她说...‘你以为杀了哀家就能高枕无忧?’"赤瞳中闪过一丝锐光,"你在怀疑..."
"若先帝真活着,太后就有恃无恐。"云倾月将密报凑近烛火,"萧景珩中的毒,恐怕不是冲着贡品去的。"
火焰吞噬绢布的瞬间,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统领浑身是血地冲进来:"陛下!刑部大牢遇袭,巫咸被人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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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刑部大牢外的血迹。云倾月蹲下身,指尖沾了沾地上诡异的紫色液体。
(南疆'尸傀术'...)
"十二名守卫,全部一击毙命。"夜无殇用剑尖挑起半截断指,断指上戴着枚青铜戒指,"药王谷的人。"
云倾月突然按住太阳穴。恍惚间,她看见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站在雨幕中,左手无名指处空空如也。
(是预知...还是记忆?)
"回宫。"夜无殇突然揽住她肩膀,"朕有东西给你看。"
御辇内,他取出一卷泛黄的画轴。展开后,是幅先帝御容图,但面部被人用朱砂画了个大大的叉。
"三年前朕毒发时,在密室发现的。"夜无殇指着画轴角落的暗记,"这是云晟的笔迹。"
云倾月凑近细看,突然发现画轴夹层里有东西。小心拆开后,是半张残缺的舆图,上面标着"药王谷"三字。
"看来云晟早就怀疑先帝未死。"夜无殇的指尖在图上划过,"朕已派玄鳞卫去查,但..."
"但若先帝真在药王谷,普通侍卫去就是送死。"云倾月接过话头,"我去。"
夜无殇赤瞳微眯:"理由?"
"我体内有圣女血脉,能感应到同源之力。"她直视他的眼睛,"而且...云晟是我兄长。"
雨滴敲打在车辕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夜无殇伸手拂去她鬓角的水珠:"三日后出发,朕与你同去。"
(他要亲自去?)
云倾月刚想反对,御辇突然急停。外面传来李德全的惊呼:"陛下!慈宁宫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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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天的火光中,慈宁宫正殿已经烧得只剩框架。太后最信任的嬷嬷跪在废墟前,疯疯癫癫地念叨着:"娘娘说...时辰到了...该回去了..."
夜无殇一剑劈开扭曲的殿门,热浪扑面而来。云倾月突然捂住心口——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来自殿内某处。
(是圣女血脉的共鸣!)
"在那里!"她指向东北角的密室。
密室门已被烧得变形,但依稀可见上面刻着南疆符文。夜无殇运足内力一掌拍去,厚重的石门应声而碎。
密室内出人意料地完好无损。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口水晶棺,棺中躺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与云倾月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娘?)
棺前跪着个华服妇人,正是本该葬身火海的太后。她手中握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刀尖已经刺入心口半寸。
"晚了..."太后癫狂地笑着,"他已经醒了...你们都要死..."
夜无殇箭步上前,却见太后猛地将匕首完全捅入心脏。鲜血喷溅在水晶棺上,竟诡异地被吸收殆尽。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密室开始坍塌。夜无殇抱起云倾月疾退,在出口被封死的最后一刻冲了出来。
身后传来太后最后的诅咒:"他会用你们的血...完成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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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云倾月正在为夜无殇包扎手臂上的灼伤。方才的爆炸中,是他用身体护住了她。
"水晶棺里的...是我娘?"她声音有些发抖。
夜无殇点头:"二十年前南疆进贡的圣女,封号'灵玥'。先帝曾想立她为后,遭太后一族强烈反对。"
(所以太后恨我娘...恨到要炼成长生药复活先帝?)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浮现,李德全又慌张来报:"陛下!萧世子醒了,但...但情况不妙!"
太医院内,萧景珩的情况确实骇人——他全身血管凸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心口的赤蝎纹身已经完全变黑。
"同命蛊反噬。"张院判老泪纵横,"老臣无能..."
云倾月突然拔下发间银簪,划破自己手腕:"都出去!"
待众人退下,她将血滴在萧景珩心口。血液接触皮肤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用的..."萧景珩虚弱地睁开眼,"师妹...听我说...药王谷在..."
"闭嘴!"云倾月又划开一道伤口,"你以为我会让你死?"
夜无殇突然按住她肩膀:"用这个。"他递来个小玉瓶,"今早刚从巫咸密室找到的。"
瓶中是一颗碧绿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莲花香。云倾月嗅了嗅,立刻辨认出这是南疆圣药"九转还魂丹"。
服下丹药后,萧景珩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艰难地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个奇怪的符号。
(南疆密文..."陷阱"?)
夜无殇突然脸色大变:"不好!玄鳞卫!"
但已经晚了。殿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利器破空的锐响。云倾月冲到窗前,只见数十个青铜面具人正在屠杀侍卫,他们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正是南疆秘术炼制的"尸傀"。
为首的尸傀缓缓抬头,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他摘下青铜面具,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正是本该关在刑部大牢的巫咸!
"陛下..."巫咸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老奴来接您...去见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