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聂婉就背着厨具和昨晚准备好的食材来到了村口的小摊前。

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反复琢磨着要在这个世界打响第一炮。她决定做馄饨——这种在21世纪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在这个仙界似乎并不存在。根据她与谢怜的交谈，这里的人们常吃的是馒头、面条和一些简单的蒸煮菜肴。

"差异化竞争，在哪里都适用。"聂婉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写有"一碗仙"三个大字的木牌挂在摊位前。这是她苦思冥想出的店名，既符合仙界风格，又暗含着她的小小野心——希望一碗馄饨能让食客有做神仙的感觉。

案板上，聂婉将昨晚和好的面团再次揉搓。面粉是向村里磨坊赊来的，不算精细，但她用现代手法多次过筛，已经相当细腻。馅料则是野菜和一点点猪肉末——猪肉是她用随身带的一枚银耳环跟村中猎户换的。

"姑娘这么早就开张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聂婉抬头，看见谢怜站在晨光中，白衣胜雪，笑容温润。他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至少不像昨天那样面带饥色。

"谢道长！"聂婉惊喜地放下手中的活计，"您来得正好，我的第一碗馄饨一定要请您品尝。"

谢怜好奇地看着聂婉的动作："这就是你说的'馄饨'？形状倒是别致。"

聂婉手指翻飞，将馅料包入薄如蝉翼的面皮中，捏出一个个精巧的元宝形状。"这是我们家乡的特色面食，皮薄馅嫩，汤鲜味美。您稍等，马上就好。"

她生起小火，锅中清水很快沸腾。聂婉将包好的馄饨轻轻滑入锅中，同时另起一小锅，放入几片姜和葱白，煸炒出香味后加入清水。这是她自制的简易高汤——条件有限，只能做到这样了。

馄饨在沸水中翻滚，像一尾尾小白鱼。聂婉专注地盯着火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当馄饨浮起的瞬间，她迅速捞起，放入早已准备好的汤碗中，浇上清汤，撒上一点野葱花和胡椒粉。

"谢道长，请尝尝看。"聂婉将碗端到谢怜面前的小木桌上，紧张地搓着手指。

谢怜低头看去，碗中十几个小巧的元宝浮在清亮的汤中，葱花翠绿，热气袅袅上升，带着诱人的香气。他拿起木勺，舀起一个馄饨，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聂婉屏住呼吸。

谢怜的眼睛微微睁大。馄饨皮入口即化，馅料鲜嫩多汁，简单的调味却层次分明。最难得的是那口汤，看似清淡，却回味悠长。

"这..."谢怜抬头，眼中闪烁着惊喜，"聂姑娘，这真是...美味至极！"

聂婉长舒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笑容："您喜欢就好！"

"从未尝过如此精巧的面食。"谢怜又舀起一个，细细品味，"皮薄如纸却不破，馅料虽简却滋味十足。这汤...你加了什么？明明看起来如此清澈，却这般鲜美。"

聂婉狡黠一笑："秘密。不过告诉您也无妨——我在汤里加了一点点醋和糖，平衡味道。还有就是...火候。"

谢怜摇头赞叹："聂姑娘好手艺。这一碗，在仙...在大城里至少能卖五十文。"

"我只要十文。"聂婉笑着说，"薄利多销嘛。再说，这里都是普通村民，定价高了没人吃得起。"

谢怜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头将碗中的馄饨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下。

太阳渐渐升高，村口来往的人多了起来。"一碗仙"飘散的香气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有谢怜这个"活招牌"坐在那里吃得津津有味，陆续有村民壮着胆子来尝试。

"小娘子，这'馄饨'怎么卖？"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问道。

"十文钱一碗，大哥要尝尝吗？"聂婉热情地招呼。

"十文？有点贵啊..."农夫犹豫道。

聂婉想了想："今天第一天开张，给您八文吧。如果好吃，下次再来。"

农夫坐下要了一碗，吃罢连连称赞，爽快地付了钱。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晌午时分，聂婉的小摊前已经排起了队。

"大家别急，都有份！"聂婉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幸好她提前包了不少馄饨，否则现包根本来不及。

谢怜不知何时已经起身，默默地在一旁帮忙收拾碗筷，招呼客人。有他帮忙，聂婉的压力减轻不少。

正当生意红火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气氛："让开让开！什么玩意儿这么香，让本大爷尝尝！"

排队的人群自动分开，一个身着绸缎、腰佩短刀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随从。聂婉从周围村民畏惧的眼神中看出，这大概是村里的恶霸之流。

"这位客官，请排队..."聂婉话未说完，就被那男子打断。

"排队？"他嗤笑一声，"小娘子新来的吧？知道我张彪是谁吗？在这菩荠村，我吃饭从来不用排队！"

聂婉暗自皱眉，但面上仍保持微笑："张爷是吧？久仰大名。不过小店规矩，无论是谁都得排队，还请见谅。"

张彪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是吧？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买卖，成何体统！我看你这摊子是不想开了！"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排队的人群中有几个悄悄溜走了，剩下的也都低着头不敢出声。谢怜放下手中的碗，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聂婉身旁。

聂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的她，什么难缠的客人没见过？

"张爷，"她平静地说，"我靠手艺吃饭，光明正大。您若想吃馄饨，欢迎排队；若不想吃，请别打扰其他客人。"

"你！"张彪勃然大怒，抬手就要掀桌子。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不是张爷吗？怎么，又想欺负新来的？"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倚在摊位旁的树上把玩着一枚铜钱。男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美，眼角有一颗泪痣，腰间挂满银饰，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张彪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王、王老板！您怎么在这儿？"

被称作王老板的男子漫不经心地走过来："听说村里新开了家食摊，香气都飘到鬼市去了，特来尝尝。"他瞥了张彪一眼，"张爷这是要砸场子？"

"不敢不敢！"张彪额头冒汗，"我就是...就是来吃馄饨的。"

"那还杵在这儿干嘛？后面排队去。"王老板轻飘飘的一句话，张彪立刻灰溜溜地走到队伍末尾，两个随从也赶紧跟上。

聂婉惊讶地看着这位"王老板"，刚要道谢，对方却先开口了："老板娘，来碗馄饨。听说你这'一碗仙'吃了能当神仙？"

"客官说笑了。"聂婉回过神，连忙招呼，"您请坐，马上就好。"

王老板——其实正是伪装后的花城——大咧咧地坐在谢怜刚才的位置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聂婉和她的摊位。谢怜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一旁，低头收拾碗筷，似乎不想引人注目。

聂婉很快煮好一碗馄饨，端到花城面前："客官慢用。刚才多谢您解围。"

花城摆摆手，先观察了一下碗中的馄饨，然后舀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他咀嚼的动作很慢，似乎在细细品味每一个细节。

"皮薄馅嫩，火候不错。"他评价道，"不过汤底太单薄，缺了点什么。"

聂婉眼前一亮——这是今天第一个提出具体意见的客人。"您说得对。其实最好是用骨头熬制高汤，但我初来乍到，材料有限..."

"材料不是问题。"花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下次用这个。"

聂婉接过小瓶，打开闻了闻，顿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这是...?"

"鲛人泪晒干磨成的粉，提鲜用的。"花城随意地说，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调味料。

聂婉震惊不已——这在她原来的世界可是传说中的食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吧。"花城打断她，"就当是预付的饭钱。我以后会常来。"

聂婉只好道谢收下。花城继续吃着馄饨，时不时点评几句，虽然话不太好听，但都切中要害，让聂婉暗自佩服。

"老板娘哪里人？"花城突然问道。

"呃...很远的地方。"聂婉含糊地回答，"小地方，说出来您也不知道。"

花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吃完最后一个馄饨，他放下勺子："还不错。比仙京那些徒有其表的酒楼强。"

聂婉笑了："您去过仙京？"

"常去。"花城站起身，随手抛给聂婉一块碎银，"不用找了。"

"这太多了！"聂婉惊呼。那块银子至少值几百文。

花城已经转身要走，闻言回头眨了眨眼："剩下的就当是买你的'众生平等'。"

聂婉一愣——她刚才确实对排队的人群说过"在我这里，众生平等，谁都要排队"这样的话。

花城潇洒地挥挥手，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聂婉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位"王老板"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位是...?"她小声问正在帮忙的谢怜。

谢怜的表情有些微妙："王富贵，鬼市的商人。很有钱，也很...特别。"

聂婉点点头，没再多问。她不知道的是，这位"王富贵"走远后，身形一晃，化作一位红衣少年，站在树梢上远远望着她的摊位，嘴角含笑。

"众生平等...有意思。"

傍晚，聂婉收摊时数了数收入，竟然有近两百文，远超预期。她留出一部分准备明天购买更好的食材，又拿出一些递给谢怜："谢道长，今天多亏您帮忙，这是您的工钱。"

谢怜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我只是顺手..."

"拿着吧。"聂婉坚持道，"您不拿，我明天可不敢再请您帮忙了。"

谢怜只好收下，轻声道谢。

"对了，"聂婉想起什么，"您认识那位王老板？他好像...很特别。"

谢怜的表情更加微妙了："算是吧。他...经常来凡间做生意。"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他给你鲛人泪粉，倒是出乎意料。那东西很珍贵。"

聂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拾完摊位，她向谢怜告别，回到自己的小茅屋。躺在床上，她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热情的村民，刁难的恶霸，神秘的商人...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窗外，月光如水。聂婉不知道的是，她的小摊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而在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只银色的蝴蝶静静停驻，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