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脸上的那抹轻佻笑意,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他按在你手背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他大概预料过你的恐惧、你的求饶,甚至你的崩溃。但他没预料到这种被逼到绝境后,如同受伤幼兽般亮出的、带着疼痛的尖牙和……近乎质问的直白。
他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将你灵魂深处那点不肯熄灭的火苗也彻底剖析。训练场死寂一片,只有你无法平复的急促呼吸声和他冰冷手指下传来的、你擂鼓般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
那声音在绝对的“虚无”背景下,显得异常清晰、异常响亮,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固执地宣告着存在。
太宰治的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从你倔强的眼睛,滑落到了他覆盖着的手背上——那里,正清晰地传来你心脏搏动的震动。这震动,透过皮肤、骨骼,直接敲打在他的指尖。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他见过无数人在【人间失格】下失去异能时的表情:恐惧、绝望、疯狂、或是彻底的茫然。但从未有人,在力量被彻底剥夺、陷入绝对“无”的瞬间,还能用如此**鲜活、如此愤怒、如此不屈**的心跳,向他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心跳声,是纯粹的、未被任何异能污染的、属于“人类”本身的存在证明。是他【人间失格】唯一无法“无效化”的东西。
他按在你手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姿态,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似乎被这过于清晰的心跳声搅动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解读的涟漪。是困惑?是烦躁?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顽强生命力所触动的愕然?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嘲讽,没有解释,也没有进一步的施压。
那只冰冷的手,如同它突然落下时一样,毫无预兆地、干脆利落地抽离了。
【人间失格】的效果瞬间消失。
如同退潮,被剥离的“影子”感知如同温暖的潮水般瞬间涌回你的四肢百骸。那种令人窒息的虚无感被驱散,世界重新拥有了轮廓和质感。你腿一软,几乎要顺着墙壁滑倒,只能用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墙面,大口大口地喘息,如同重获新生。
太宰治已经退后了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覆盖在你手背上的那只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残留的、属于你心跳的震动感。他的表情重新被那层看不透的迷雾笼罩,嘴角甚至又挂起了那抹熟悉的、轻飘飘的笑意。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吧,影子小姐。”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调,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剥夺”与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他转身,黑色外套的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记住这份感觉,” 他背对着你,脚步未停,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无效化’是我存在的证明。而在它面前依然能发出如此吵闹心跳的你……也稍微,变得有趣了一点点呢。”
脚步声消失在训练场的入口。
你独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背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寒意,但心脏却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顽强地跳动着。
怦怦……怦怦……
异能回来了,但那被强行“消解”的虚无感,以及在他绝对否定下自己那不屈的心跳声,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你的灵魂里。
他夺走了你的影子,却让你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成为了穿透他无边黑暗的唯一声音。一个他无法用“人间失格”抹去的、属于人类的、嘈杂而鲜活的印记。
你知道他依然危险,依然深不可测,是行走在深渊边缘的存在。
但就在刚才,在他绝对的“无”之领域里,你的心跳,似乎短暂地触碰到了一丝……名为“太宰治”这个矛盾体核心的、冰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