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习

第六章 晨习

天边刚漾开一层浅淡鱼肚白，薄雾缠绕着张家连片的屋舍。

准时的叩门声在院门口响起。沈意浓推开木门，张瑞野立在门外，一身利落短衫，褪去了平日里闲谈时的闲散，神情多了几分肃穆。

“准备好了？今日开始，试着唤醒你体内沉睡的麒麟血脉。”

沈意浓轻轻颔首，跟随着张瑞野去往一处僻静的露天平台。此地背靠古墙，少有族人来往，正好适合修习。

“张家血脉之力最忌急躁。寻常雄性麒麟血脉觉醒尚且艰难，你身为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女麒麟，过程只会更加凶险。”张瑞野站定，转过身认真看向她，“若中途感到剧痛、意识发昏，立刻停下，万万不可硬撑。”

沈意浓静静听着。她能感受到血液深处潜藏的一股力量，安静蛰伏，仿佛等待一个契机。

张瑞野低声讲述运转血脉的呼吸法门，绵长古老的调息方式代代流传。沈意浓依照他所说闭上双眼，慢慢调整气息。

起初一切平静，可随着呼吸逐渐沉落，胸口一阵温热缓缓散开，体内那股力量轻轻躁动起来，四肢泛起细微麻意。

就在这时，平台一侧的石阶处传来轻微响动。

沈意浓睁眼侧望，看见张砚捧着一卷古籍，静静站在阴影处。他本该前往旧宅看管卷宗，途经此处，无意间撞见晨习的二人，脚步顿住，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沈意浓身上。

张瑞野也留意到他，扬声开口：“砚哥儿今日倒是早。”

张砚缓步走出阴影，淡淡应声：“例行清点卷宗，路过此地。”

他的视线掠过少女，能清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逸出的麒麟气息，柔和却底蕴厚重，与族内所有雄性麒麟截然不同。张砚阅遍古籍，从未见过有关雌性麒麟运转血脉的记载，心底的好奇愈发浓重。

沈意浓礼貌地朝他微微点头，重新收回心神，再次闭上眼尝试引导血脉流转。

虚空之中，养成图册悄然浮现，淡淡的微光盘旋在她周身，无声记录下她第一次修习血脉法门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骤然袭来的酸胀席卷四肢，沈意浓眉头微蹙，缓缓停下调息。

张瑞野上前一步：“感觉到阻碍了？”

“嗯。”

“不必心急，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张瑞野语气缓和，“持续修习几日，血脉慢慢适应，阻碍自然会消退。”

一旁的张砚沉默许久，低声补充一句：“旧卷宗里记载，麒麟血脉畏惧极寒之地，修炼期间尽量避开阴冷石室与地底风口。”

一句提醒，恰到好处。

沈意浓抬眼看向他，轻声道谢：“多谢告知。”

少女声音温润，晨光落在她侧脸，柔和动人。张砚微微一怔，稍作颔首，没有再多言语，抱着古籍转身离开，只是走远之后，依旧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平台上的身影。

张瑞野望着张砚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人，也愿意主动出言提点你，意浓，你总能轻易让人放下戒备。”

沈意浓垂眸，没有答话。

她隐约明白，张瑞野说的没错。踏入张家短短数日，越来越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觊觎，有试探，也有像张砚这般悄无声息生出的在意。

她抬手望向虚空若隐若现的图册，心中思绪沉沉。

受人青睐未必是幸事，可在这危机四伏的张家，这份旁人难以拥有的吸引力，或许，也能成为她自保的筹码。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小院青石板上。

沈意浓正静坐院中思索清晨修习血脉遇到的瓶颈，院外忽然来了两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张家侍从，神色恭谨，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小姐，几位长老有请，前往议事堂一叙。”

沈意浓心中了然，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她起身整理衣衫，跟随侍从穿过纵横回廊，去往张家核心的议事堂。

堂内坐着数位白发长老，气氛沉闷压抑。众人视线齐齐投向踏入大门的沈意浓，一道道目光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