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篇:终究是食了言——泪了脸

在灵堂那肃穆而凄冷的氛围中，两人彼此依偎着。微弱的烛光摇曳，映照出他们脸上交织的哀伤与柔情，这一幕，成为了他们最后唯美至极的画面，仿佛时间也在这一刻凝固，为他们的离别悄然叹息。

学期已过大半，同学们渐渐与宋逢时熟络起来，相处得如同多年挚友一般自然。而楠若怀对他的看法，似乎也在不经意间悄然发生了变化，曾经的淡漠与疏离早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感所取代，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心绪，在她心中如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

可...离别在那天悄然而至。

那天，阳光依旧炽烈地洒满大地，微风轻拂过树梢，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而绵长的沙沙声。少年的心事却如潮水般翻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压得他眉宇间透出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时，楠若怀恰好经过此处。她一眼便看见了在树下徘徊不定的他，心中顿生疑惑，纤细的眉头轻蹙，脚步不自觉地朝他迈去。他背对着她，全然未觉身后有人。少女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肩头。他浑身一震，猛然回过身来，目光触及楠若怀的脸时，原本紧锁的眉头竟蹙得更深了些。楠若怀注视着他那异样的神情，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不安的涟漪。“你怎……”她刚要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打断。“楠若怀，”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犹豫，“我是说，如果……”

楠若怀的瞳孔中，映出的是他那略显不安的神情。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不在这里生活了，你会……想我吗？”话音未落，少女的瞳孔骤然一缩，视线撞进他游移的眼眸里，捕捉到的是他稍稍躲闪的目光，还有那只因不安而紧紧攥住衣角的手。

“为...为什么要搬走？”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宋逢时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易，却依旧故作轻松，用玩笑般的语气回应：“就是不想在这儿住了呗。”少女闻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抬眸的刹那，她勉强牵起一抹笑容，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落寞：“这样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翻涌着令人窒息的沉闷。漆黑的眸子微微闪烁，倒映着楠若怀微微垂首的身影，也藏匿着那份无法言说的无助。

仅仅是楠若怀抬眸的一瞬间，他便已心神慌乱。少女的眼眸中噙着滚烫的泪水，脸颊上还挂着未及消散的泪滴，那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令人几乎无法直视。眼眶里仍有泪光在微微颤动，可她却只是笑着，唇角扬起一抹苦涩又执着的弧度。“不是说好了……要永远一起的吗？”她的声音轻飘如风，却字字敲击在人心深处。

宋逢时望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亦是慌乱无措，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见的那一刻。他抬起衣袖，轻轻地为她拭去脸颊上那颗闪烁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可那句道歉却像一片小舟，在少女内心那片波澜起伏的汪洋中摇摇晃晃，终究还是被汹涌的泪水吞没殆尽。“不用道歉，因为你也不会回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却掩不住其中深深的哀伤。

少女决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仿佛承载不住命运的重压，透出几分无助。而在她身后的他，双眸之中尽是化不开的哀伤，如同深秋的寒潭，沉寂而冰冷，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痛楚。

分别那天，他伫立在楠若怀家门前的那棵梨树下。身旁的行李已收拾妥当，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叠在角落。他无数次回头张望，心底怀着一丝奢望，期盼那个熟悉的身影能再度出现，为他送行。然而，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话——“我喜欢你”，如今只能随着无声的风飘散，徒留满心的遗憾与事与愿违的酸楚。

分别那天，楠若怀悄悄躲在院子的一角。她踩上一把略显老旧的木质椅子，借助椅子的支撑，终于看见了宋逢时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棵梨花树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满心的酸涩如潮水般涌来，却无从诉说，只能化作泪水，在脸颊上无声地滞留良久，浸润了那份藏不住的不舍与无奈。

搬家公司派来的车缓缓启动，他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那座熟悉的小洋房。当汽车终于驶离的一刻，他坐在副驾驶座上，透过逐渐模糊的后视镜，看见楠若怀依旧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他的离去。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脸上还挂着未来得及拭去的泪痕。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像他那样温柔而耐心地替她抹去泪水了——永远不会。

永远...果然人都厌倦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