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枕溪

录音棚内，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二十二度的暖风从出风口悄然溢出，带着些许温热的气息，莫知乔摘下耳机，耳廓已被闷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微微泛红的肌肤在头顶柔和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鲜明。

窗外是浓稠的夜色，远处写字楼的LED屏闪烁着蓝光，像搁浅在都市里的电子水母。

“OK，这次可以。”

录音师从控制室探出头，“要听回放吗？”

莫知乔摇了摇头，录这首歌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不小的挑战，现在她的喉咙依然残留着刚才硬唱高音部分带来的隐隐灼烧感，情绪还在体内翻涌，未曾完全散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指尖轻划，她的目光直接落在最上方的那一条——是莫青成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定格在十分钟前。

［睡了吗？记得回来拿新药。］

“......”

看见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她可疑的心虚了一下，假装没看到的又关掉了。

推开门来到外间，录音师阿Ken正好摘下耳机，显然是刚听完一遍录音。他见她从里间走出来，便顺手抓起桌上另一副耳机作势要递给她，被她微微摆了摆手，拒绝了。

莫知乔“没关系，你说问题吧。”

她站在电脑旁边，微微俯下身子，目光专注地投向屏幕，栗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如丝绸般垂在胸前，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更显眼的是坠到空中的银质雪花项链。

阿Ken“前面都没什么问题，最后那一段副歌气声太多，有点影响。”

阿Ken右手拿着笔，给她点了点那段位置。

莫知乔的目光看过去，那一小段本应在高音之后平缓下来的吟唱，却因她尚未平复的情绪显得有些紊乱，气息在胸腔中起伏不定，接连换了数次，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平稳感，却又总差那么一点。

莫知乔“......”

阿Ken微微侧目。

他瞥见她那张脸，不知是因为里间的空调温度开太高还是内心涌动的激动情绪，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红晕，就像黄昏时分天边染上的霞光。

阿Ken“乔妹。”

他叫她。

阿Ken“不舒服吗？”

莫知乔“没有。”

她摇摇头，直起身子，去一边的桌子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

阿Ken“喝热的吧，我去外边给你倒。”

阿Ken说着就把耳机放下，站了起来，莫知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又冲他摆手，把手里的水瓶重新放回桌上。

莫知乔“不用了，现在有点太晚了，阿Ken哥你先回去吧。”

阿Ken“那我送你？”

这句话说完他才想起来，这个时间学校的门怕是不会开的，看来，眼前的女孩又要窝在录音室里过夜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一旁拿过一条毯子递给她。

阿Ken“那我走了，给你锁好门。”

没人回答他，女孩看着手机，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等阿Ken关灯离开，她才放任自己陷入沙发，人造皮革的凉意透过T恤渗进来，鼻尖萦绕着上一位使用者留下的廉价古龙水味。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顾声六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乔乔你不回来了吗？那明天上午的课我替你答到］。她没力气回复，指尖在发送键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坠入黑暗。

......

“叮铃——”

尖锐的铃声如利刃般撕裂了昏沉的梦境，莫知乔猛然从沙发上坐起，喉咙深处那股熟悉的刺痒感再度袭来，慌乱间，她的手无意中碰倒了茶几上的半瓶矿泉水，冰冷的水流顺着桌沿倾泻而下，迅速浸透了她的裙摆。

就在这一片狼藉中，她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顾声。

叹口气，她接通了电话。

莫知乔“喂？”

顾声“乔乔！你醒了吗？”

莫知乔“刚才没有，现在....醒了。”

显然顾声意识到是因为自己的电话吵醒了她，不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与羞涩，稍作停顿后，她才重新开口。

缓缓道出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顾声“晓幸说有事想请我们帮忙！你有空的话上一下YY语音，我开了私人房间，我们语聊。”

莫知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