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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冰封的心房初融

综短剧:惹娇窈

韩星语病了好几天。

起初是来势汹汹的高烧,烧得她迷迷糊糊,分不清白天黑夜。女助理——她后来才知道对方叫苏琳,是容晟基金会在欧洲的行政主管——每天都会来,准时得像瑞士的钟表。

姜汤、退烧药、清淡的粥,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帖周到。韩星语有时烧得厉害,半梦半醒间,会看见苏琳轻手轻脚地换下额头上的湿毛巾,会听见厨房里锅碗轻碰的细微声响。

可那不是她想看见的人。

烧退了之后,是漫长的、令人虚弱的咳嗽,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她整日裹着那条米白色的羊绒毯,蜷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回灰白。巴黎的冬天似乎永远没有尽头,雨丝细密而绵长,敲在玻璃窗上,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催眠的节奏。

她不怎么出门。学校那边请了假,画室也好几天没去。苏琳每天来,留够食物和药,偶尔会多待一会儿,陪她说几句话。

但苏琳不是多话的人,韩星语更不是,两个人常常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里,一个处理文件,一个望着窗外发呆。

只有一次,苏琳走之前,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韩小姐,容先生问过您的情况。”

韩星语正捧着姜汤的手微微一顿。

苏琳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淡:“我说,您在恢复。”

然后,门轻轻关上了。

韩星语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姜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他问了。只是问了。就像苏琳说的那样,一个电话,一句询问,然后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在港岛,或者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处理着她无法想象的庞大事务。

可他至少问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烫,随即又被更大的寒意淹没。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亲自来看她?就像那个雨夜一样,从天而降,将她从狼狈中打捞起来?他说过,除非她主动联系,或者发生威胁到她安全的事,他不会出现。

她既没有联系,也没有危险——除了自己淋雨发烧这种愚蠢的意外。

她有什么理由期待他出现?

又过了两天,咳嗽终于好了大半,体力也恢复了一些。韩星语决定去学校。

不是为了上课,而是想去画室。

走出公寓楼的那一刻,巴黎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和泥土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还有些隐隐的不适,但整个人比窝在室内时精神了许多。

她穿上了那件旧风衣——没有换,不是因为没有新的,而是固执地抗拒着那些被“安排”好的东西。脚上还是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走得小心翼翼。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空空的。她忘了戴那双手套。

那副深灰色的羊绒手套,被她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出门时完全忽略了。她犹豫了一下,想回去拿,又觉得麻烦——又不是多冷,戴不戴有什么关系?

可她已经抬起了手,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指尖上。那双手套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柔软的质地,细密的针脚,还有那张卡片上笔力遒劲的字:“天冷,记得戴。”

她站在公寓楼下的人行道上,像一根木桩,任凭寒风从领口灌进去。身后不远处,似乎有辆车停着,她没有回头去看。

最终,她还是没有回去拿手套。

走进美院的大门,穿过中庭,沿着走廊往画室的方向走。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学,点头打招呼,也有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她:“Han,你病好了吗?”

她一一回应,声音还有些沙哑。

画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熟悉的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她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

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她,正在看墙上贴着的学生作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大衣,身量很高,肩背挺直,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韩星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容君珩。这个背影虽然高大,但不是他。容君珩的肩更宽,腰背的线条更凌厉,走路时带着一种无声的、猎食者般的从容。而这个男人……

那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穿着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看起来像是大学教授或者某个文化机构的负责人,而非商人或权贵。

“韩星语?”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声音温润,像陈年的酒。

韩星语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有些戒备地看着他。

“我叫沈砚。”男人朝她走近了两步,在合适的社交距离停下,“容先生的朋友。”

容先生。又是容君珩。

韩星语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泛白。

沈砚似乎对她的紧张毫不在意,目光温和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衣着,然后落向她空荡荡的手——那双没有戴手套的手。

他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但什么也没说。他转向墙上的作品,伸手指向其中一幅:“这幅画,是你画的?”

韩星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是她的画。不是那幅被容君珩看过、色调沉郁疯狂的半成品,而是另一幅,更早一些时候画的。画的是巴黎的街角,雨夜,路灯昏黄,路面湿滑,一个人撑着伞的背影,模糊而孤单。

她点了点头。

“很有灵气。”沈砚的语气真诚,不像恭维,“压抑中有一种很强烈的诉说欲,像被压在水底的火焰。”

韩星语愣住了。这个评价,和那位老教授说的“你的颜色里有风暴”,异曲同工。

韩星语.
韩星语.

“你是学艺术史的吗?”

她忍不住问,对眼前这个温和男人的戒备略微放松了一些。

沈砚笑了,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坦荡:“算是。年轻的时候学过,后来转了行。但一直喜欢。”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她的画上,“容先生请我来巴黎,原本是谈一个艺术基金的合作。他顺便……托我看看你。”

韩星语的心又是一紧。看看她。

“他担心你。”沈砚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但他自己也清楚,他的出现本身就会让你紧张。所以让我来。”

担心。这个词从这样一个温和的、陌生的人口里说出来,比容君珩亲口说更让韩星语不知所措。她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开了胶的帆布鞋,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他只是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信封,递给她。

“这是他让我转交的。不是命令,不是安排。”沈砚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一个建议,或者说……一个邀请。”

韩星语接过信封,手指有些颤抖。信封是素白的,没有署名,没有封口。她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门票。

巴黎橘园美术馆的展览门票。印象派及后印象派珍藏展,展期持续到三月底。

门票下面,压着一张同样素白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依旧是那种笔力遒劲的手写:

“莫奈的睡莲,你应该看看。”

韩星语捏着那张门票,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上墨迹微微凸起的笔触。莫奈的睡莲。他在邀请她去看一场画展。

不是“你应该去看”,而是“你应该看看”。少了一个字,意味却完全不同。不是命令,不是安排,只是一个……建议。一个她觉得不错、就可以采纳的建议。

沈砚已经退后了几步,给她留出空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长辈般的、温和的关切。

“他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秘密,“很多事情,他不会说。但他会做。”

韩星语抬起头,看向沈砚。

沈砚笑了笑,目光里有些许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他让我告诉你,手套不是枷锁。天冷,就该戴着。”

手套。

韩星语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风从画室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指尖冰凉。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他微微颔首,朝门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轻声说了一句:“韩小姐,有些人表达关心的方式,你可能不太习惯。但那不意味着它不是关心。”

门轻轻关上,画室里又恢复了寂静。

韩星语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橘园美术馆的门票,和那张写着“莫奈的睡莲,你应该看看”的卡片。

窗外,巴黎的天光依旧灰蒙蒙的,但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卡片上那行字,指尖轻轻描摹过“应该”两个字。不是“要”,不是“必须”,是“应该”。一个留有余地的、给她选择权的建议。

她想起来港岛那个美术馆的茶室里,他说“除非你主动联系,或者发生威胁到你安全的事,否则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他没有做到。他出现在了巴黎,出现在了那个雨夜的巷子里。

但他做到了另一点:他没有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留下来。那晚之后,他消失了,只留下一副手套,和一句“天冷,记得戴”。现在,他派来一个温和的中间人,递上一张门票,一个“建议”。

他在学着后退。用他的方式。

韩星语攥紧了那张门票,指节泛白。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楼下,美院的中庭里,有几个学生在抽烟聊天。远处的街道上,车流缓慢地移动着。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平静。

她的视线越过中庭的围墙,落向街道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色水汽。

车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但韩星语知道,那辆车在那里停了很久了。从她走出公寓楼的那一刻起,它就跟在她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曾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是。她进美院,它停在对面。她在画室待了多久,它就停了多久。

不是容君珩。他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

那是他的人。一直在。

在雨夜里,在她发烧昏睡的那些天,在她走出公寓的每一个时刻,始终在。

不远不近,不打扰,不干涉。只是……在。

韩星语看着那辆车,看了很久。风从窗户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指尖冰凉。

她忽然想起那双手套,想起那张卡片上“天冷,记得戴”,想起沈砚说的“手套不是枷锁”。

也许,真的不是枷锁。

她关上窗户,转身,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将那张门票小心地放进最内侧的夹层——和那张印着“容君珩”三个字的黑色烫金名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走出画室,走出美院的大门,朝着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停了一下。

车没有动。

她也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身,朝着回公寓的路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些。

走到公寓楼下,她掏出钥匙开门。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时,她忽然停下了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荡荡的,指尖泛红。

她想起沈砚的话:“天冷,就该戴着。”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去。

玄关的柜子上,那副深灰色的羊绒手套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被戴上。

韩星语走过去,拿起手套。羊绒的触感柔软而温暖,内里的加绒贴着手背,像某种迟来的拥抱。

她慢慢地、一只一只地,将手套戴好。

尺寸刚好。将她的双手完全包裹住,密不透风。

她举起双手,在眼前翻看了一下。深灰色衬得她的手指更加纤细白皙,手套边缘恰好遮住手腕,露出一小截淡青色的血管。

暖意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向着手心、手腕蔓延。

不是枷锁。

她将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掌心朝内,指尖微微蜷曲,像在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巴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线稀薄的、浅金色的光。

韩星语走到窗前,看着那道光落在对面建筑的屋顶上,看着远处塞纳河的方向,鸽子成群飞过,翅膀在光线中闪着银色的微光。

她忽然想去看莫奈的睡莲了。

不是因为他让她去。

是因为她想知道,那些被画布定格的、光影交错的睡莲,在真实地站在它们面前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不会也像此刻掌心里的暖意一样,一点一点,渗透进某个被冰封了很久的地方。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愿意去看看。

那双手套,她没有再摘下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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