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钟声穿透晨雾，惊起林间飞鸟。净业寺青灰色的屋檐在朝霞中若隐若现，四周环绕的桃林正值花期，粉白花瓣随风飘舞，落在寺前石阶上，又被扫地僧的竹帚轻轻拂去。
"哈！"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从练武场传来，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棍棒破空声。二十余名武僧列阵而站，手中齐眉棍如臂使指，动作刚劲有力。为首的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一身褐色短打僧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
"伏魔棍法第三式，罗汉降世！"玄度声音沉稳，手中长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猛然劈下，竟带起隐隐风雷之声。身后众僧随之而动，一时间练武场上棍影重重，气势惊人。
早课结束，玄度抹去额角汗珠，将长棍放回兵器架。作为净业寺首座弟子，他每日除了带领师弟们练武，还要去藏经阁研习佛法。
"大师兄，住持让你过去一趟。"小沙弥匆匆跑来，双手合十行礼。
玄度点点头，径直往方丈院走去。途经藏经阁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修行之人耳聪目明，他循声望去，在墙角发现一抹青影。
那是一条竹叶青蛇，通体碧绿如翡翠，唯有腹部呈现出淡淡的黄白色。它约两尺来长，纤细优雅，此刻却痛苦地蜷曲着，尾部有一道明显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
"阿弥陀佛。"玄度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条小蛇。净业寺地处深山，蛇虫不少，僧人们早已习惯与它们和平共处。这条竹叶青他有些眼熟，似乎常在藏经阁附近的竹枝上见到。
小蛇察觉到人类靠近，本能地昂起头，露出毒牙，碧绿的眼中满是警惕。但它伤势不轻，这防御姿态显得力不从心。
"莫怕。"玄度声音低沉温和，缓缓伸出手。他练武多年，手上布满老茧，不惧一般蛇牙。更重要的是，他身负罗汉转世之能，天生对动物有种奇特的亲和力。
出乎意料的是，小蛇没有攻击，而是歪着头打量他，信子轻吐，似乎在判断来者意图。玄度趁机轻轻捏住它的七寸，小心地托了起来。
"伤得不轻，若不医治，恐难活命。"玄度自语道，改变了去方丈院的计划，转身走向自己的禅房。
禅房简朴整洁，一床一桌一蒲团而已。玄度从床下取出一个小木箱，里面装着常用的伤药。他用清水为小蛇清洗伤口，然后敷上草药，最后用细布条轻轻包扎。
"这几日不要乱动，伤口愈合前就留在这里吧。"玄度将小蛇安置在窗台的一个竹篮里，那里阳光充足。小蛇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安静地盘踞在篮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安置好小蛇，玄度这才想起住持的召唤，连忙赶去方丈院。慧明大师已年过六旬，白眉长垂，面容慈祥，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玄度，坐夏将至，今年由你主持坐夏期间的武僧训练，可有问题？"
"弟子领命。"玄度双手合十，恭敬应答。
慧明点点头，又询问了一些寺务，最后意味深长地说："听闻你在藏经阁救了一条竹叶青？"
玄度微微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住持知晓，老实回答："是，弟子见其受伤，便带回医治。"
"善哉。"慧明眼中闪过一丝玄度看不懂的光芒，"那蛇颇有灵性，常在藏经阁外听经，你既有缘遇见，不妨多予点化。"
玄度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下来。离开方丈院后，他直接去了斋堂用膳，然后回到禅房做午课。
推开房门，他发现那条竹叶青仍安静地待在竹篮里，见他回来，立刻昂起头。玄度盘腿坐在蒲团上，取出佛经开始诵念。小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在他诵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时，竟微微点头，仿佛有所感悟。
玄度注意到这一细节，想起慧明大师的话，心中一动。此后数日，他每次诵经都会有意面对小蛇，甚至专门为它讲解一些简单佛法。小蛇似乎真能理解，反应越来越灵动。
第七日清晨，玄度醒来发现小蛇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打开窗户，轻声道："你自由了，去吧。"
小蛇游走到窗边，却回头望了他一眼，然后沿着窗棂爬上了屋檐下的竹枝，在那里安了家。从此，每当玄度诵经时，窗外竹枝上总能看到一抹青影静静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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