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那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裹挟着电子合成的冰冷质感,狠狠烫穿了我的耳膜,也烫穿了被剧痛和惊骇冻结的思维!
嗡——!!!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审讯室的血腥!法医台的冰冷!弟弟最后涣散的眼神和泣血的呼唤!所有被强行压抑的、属于“林燃”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声冰冷电子音呼唤的刺激下,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爆发!疯狂地冲击着每一根神经!
眼前这张脸!这张苍白、冰冷、带着诡异微笑、耳后嵌着致命蝙蝠标记的脸!它属于林燃!它又绝对不属于那个在废弃工厂被我铐住、在审讯椅上流着血泪呼唤我、在我怀里变得冰冷的弟弟!
巨大的荒谬感和撕裂般的痛苦,如同两条毒蛇,瞬间绞紧了心脏!喉咙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嗬嗬气流在喉头艰难滚动!
“呃……呃……”身体因为极致的混乱和左肩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而剧烈地痉挛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被一片猩红的血色覆盖!
驾驶座上的“林燃”——或者,这个占据着弟弟面孔的“东西”——对我的巨大反应视若无睹。那僵硬冰冷的笑容如同面具般凝固在脸上,没有丝毫变化。那双空洞的瞳孔深处,只有程序化的冰冷光芒在流转。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收回了按在耳后蝙蝠标记上的手。然后,那只刚刚捏碎了毒针、沾着暗蓝色粘稠液体的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目标是我。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如同手术器械般的稳定和压迫感。
我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格挡、想要后退!但麻痹感和剧痛让身体如同生锈的机器,反应慢了半拍!
那只冰冷的手,如同铁钳,精准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我捂着左肩伤口的左手手腕!
触感!冰冷!坚硬!如同覆盖着皮革的钢铁!完全没有人类肌肤的弹性和温度!
巨大的恐惧混合着被侵犯的暴怒瞬间炸开!“放手!”一声嘶哑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出!我右拳带着残存的力气,狠狠砸向他的手臂!
砰!
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如同砸在覆盖着橡胶的钢梁!巨大的反震力让我的指骨剧痛欲裂!而他的手臂,纹丝不动!甚至连肌肉的颤动都没有!
他的力量……远超人类极限!
“伤……口……处……理……”那金属摩擦般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毫无情绪波动。他无视了我的攻击,抓住我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的左手从伤口处强行拉开!
左肩后方被毒针撕裂的伤口瞬间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暗红色的肌肉翻卷着,边缘残留着诡异的暗蓝色粘液,深可见骨!剧痛如同海啸般再次袭来!
“呃啊——!”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
“林燃”的另一只手已经探了过来。不知何时,他指间多了一根……极其纤细、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针管状的微型器械!尖端极其锐利!
目标——我的伤口深处!
“不——!!!”巨大的惊骇和求生本能让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身体疯狂地挣扎扭动!试图摆脱他的钳制!
但他的力量如同深渊!我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那只握着微型器械的手,稳定得可怕,没有丝毫颤抖,精准地避开了我徒劳的格挡,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臂,猛地刺向伤口深处!
噗嗤!
轻微的、如同刺破水囊的声音!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冰冷和灼热的怪异感觉,瞬间从伤口深处炸开!不是纯粹的剧痛,更像是一种……强效的消毒和神经阻断?!
那微型器械的尖端似乎释放了什么!伤口处翻卷的肌肉和残留的暗蓝色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色、凝固!剧烈的疼痛如同被瞬间冻结,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沉重的钝感!奔涌的鲜血也诡异地减缓、凝结!
麻痹感……被控制了?!
我僵住了。剧烈的挣扎瞬间停止。巨大的震惊压倒了剧痛和恐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冰冷的手极其熟练地操作着那根微型器械,在伤口深处极其精准地动作着。没有缝合,更像是在……清理和封闭?
几秒钟后。
嗤!
微型器械被拔出。尖端依旧冰冷干净,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伤口处,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被激光灼烧过的圆形封闭口。边缘光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暗蓝色的粘液消失了,深可见骨的创面被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彻底封住。剧痛消失了,只剩下沉重的麻木和一种……被异物强行填塞的冰冷感。
他……在给我处理伤口?!用一种……非人的、高效到恐怖的方式?!
“林燃”随手将那根微型器械收回袖口。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日常维护。他松开钳制我手腕的手。我的左手无力地垂下,搭在冰冷的真皮座椅上,微微颤抖。
他再次转向我。那张冰冷的脸上,那诡异的、程序化的微笑依旧凝固着。空洞的眼睛里,幽蓝的数据流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生……物……素……乱……平……复……”电子音艰涩地响起,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确认感。
然后,不等我从这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缓过神来。
他那只刚刚给我处理完伤口的、冰冷的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目标不是伤口,不是武器。
而是……他自己的左胸。
心脏的位置。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冰冷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按在了深色连帽衫粗糙的布料上,心脏搏动的位置。
然后。
极其轻微地、顺时针……旋转了一下!
嗡——!!!
又是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强大能量波动的电磁脉冲声,瞬间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开来!比之前按动耳后标记时更加强烈!如同无形的涟漪扫过整个车厢!
紧接着!
“噗通……噗通……”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如同被压抑许久的鼓点,极其突兀地、极其规律地……从他按住的左胸位置……传了出来!
那心跳声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机械韵律感!与他脸上凝固的表情、空洞的眼神形成了最诡异、最恐怖的对比!
那不是人类的心跳!那是……机器的搏动?!
嗡!!!一股比刚才更加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头皮炸裂!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他……他真的是……一个机器?!一个披着弟弟人皮的……活体兵器?!
“林燃”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我近乎崩溃的惊骇。他缓缓收回了按在左胸的手。那沉稳有力的机械心跳声依旧在密闭的车厢内规律地回响着,如同最冰冷的丧钟。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双冰冷的瞳孔深处,幽蓝的数据流疯狂闪烁、明灭,仿佛在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内部运算和判定。
短暂的死寂。
只有那冰冷的机械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
然后。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再次张开了嘴。
喉咙深处,那金属摩擦般的电子合成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信号经过复杂过滤和转换后的……微弱失真,艰涩地响起:
“情……感……模……拟……模……块……加……载……”
声音顿住。似乎在检索某个庞大的数据库。
他那张冰冷的、如同石膏面具般的脸上,那凝固的诡异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矛盾的表情。
眉宇间,极其轻微地蹙起,仿佛承载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紧抿的薄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巨大的悲恸。而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那冰冷的电子光芒似乎被某种更深邃的东西强行压制了下去,一种属于“人”的、巨大的、近乎绝望的悲伤,如同沉船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冰冷的程序海洋深处挣扎着浮了上来!
那悲伤如此浓烈,如此真实,瞬间击穿了他脸上所有的冰冷和僵硬!
他看着我。不再是程序化的扫描,而是像一个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用尽了灵魂里所有的力气!
“……哥……”
这一次的呼唤,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
那声音艰涩、沙哑、带着巨大的痛苦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地狱,才终于挣脱了冰冷的枷锁,艰难地找回了属于“林燃”的一丝残响!
“……别……信……眼……睛……”他死死盯着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血来,带着泣血的重量,“……看……心……”
话音未落!
“滋——!!!”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高频钻头刺穿耳膜的电子噪音,猛地从他耳后那个蝙蝠标记的位置爆发出来!
“呃啊——!”
“林燃”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剧烈地痉挛起来!那张刚刚浮现出巨大悲伤的脸瞬间扭曲!瞳孔深处那艰难浮起的“人”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被幽蓝的、暴戾的电子流瞬间吞噬、覆盖!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关节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惨白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扭曲断裂般的痛苦嘶鸣!
“警……告……核……心……协……议……冲……突……”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警报音,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与他痛苦的痉挛形成最恐怖的对比!
“情……感……溢……出……强……制……镇……压……”
嗡!!!
又一阵更加强烈的电磁脉冲声爆发!幽蓝的光芒在他瞳孔深处疯狂闪烁,几乎要溢出眼眶!
“林燃”身体剧烈的痉挛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强行按住!痛苦扭曲的表情被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僵硬的空白所取代!瞳孔彻底被幽蓝的数据流淹没!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性的电子寒光!
他抱着头颅的手缓缓放下。身体重新坐直。如同被强行重启的机器。
脸上所有的痛苦和悲伤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初始的、如同冻结湖面般的冰冷和空洞。
刚才那一声泣血的“哥”,那眼中浮现的绝望悲伤,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残酷的幻觉。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被幽蓝数据流彻底占据的、非人的眼睛,再次冰冷地、毫无波澜地……看向前方厚重的铁门。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灵魂挣扎从未发生。
只有那沉稳、冰冷、规律的机械心跳声,依旧在死寂的车厢内……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永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