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起鱼肚白，公鸡打鸣的声音似在附近，又像是隔了千里
白寐璃睫毛微颤，喉咙里发出两声黏糊不清的轻哼，眼皮半睁，看见眼前那张苍白清秀的面庞，意识不清的往他怀里拱了拱
谢玉玄眉头微蹙，突然开始咳嗽，颈侧青筋浮起，如同碎裂的瓷器
他挑挑眉
把自己咳醒了呢
谢玉玄嗅到寐璃身上那股香味，手臂环紧了些，听到她若有若无的哼哼不禁嗤笑
白寐璃突然意识到什么，睁开眼，耳尖瞬间通红，她纤细的手抵上他的胸口，却没有使劲
谢玉玄轻笑
“睡够没？”
“放开我……”
谢玉玄弯眸
“一晚上都好好待在哥哥怀里，真乖”
“谢玉玄！”她感到全身都在冒热气，翻身背对他缩成一团
谢玉玄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给她裹好被子
“今天不干活好了”
白寐璃蛄蛹蛄蛹，从被窝探出头
“那今天要做什么？”她揉揉眼睛
“带你去集市看看？”谢玉玄俯身和她对视
白寐璃缩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
“集市……？”
谢玉玄摸摸她的脑袋，取过外袍披上，坐在床边
“嗯哼，集市”他轻声哼着什么调调，白寐璃咬咬唇
“但是我……”
“不是有纱笠嘛”谢玉玄低头看着她
“……人多，害怕”
“有各种甜食和葡萄哦”
白寐璃睁大眼睛，坐起身子
“给我衣服！”
谢玉玄挑眉“你衣服没干”
白寐璃又倒回去，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噗”谢玉玄站起来，“谁让你下雨天还往外跑”
他拿起面具挂在脸上，从柜子里取出一件素白襦裙，丢上床
“好啦，买了两套的。一同去？”
白寐璃不动弹，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不想出去……人多……”
谢玉玄笑着摇摇头，走过去掀开被子
白寐璃吓了一跳，死死抓住被子的一角
“谢玉玄！”
“嗯？”
“别掀被褥……”
她眼神可怜巴巴的，谢玉玄叹气，松开手
“那你不与我同去？”
“……”白寐璃不说话
谢玉玄眯眼
“我可不给你带甜点哦？”
白寐璃耳朵抖抖，蹬蹬腿
“那你给我做炒米糕……”
“不给”
……
白寐璃迷迷糊糊的坐在床上，谢玉玄在她身前帮她系着衣带
苍白的指尖带着带子，松松打了个活结。白寐璃脑袋一垂一垂的，嘴里还不时的呢喃着什么
谢玉玄挑眉，伸手捏她耳朵。她无意识的拱了拱他的手，他轻笑
“还没睡够？”他凑过去，“璃儿？”
白寐璃皱皱鼻子，想往后倒，谢玉玄伸手扶住她的后背
“非得这么早赶去做什么嘛……”白寐璃不情不愿的直起身子
谢玉玄理好她的衣服，指尖划过脖颈
“这还不是怕我家馋兔子爱吃的葡萄供应不足？再说了，走去还要些时间呢”
白寐璃身体抖了抖
“或者说，比起葡萄，璃儿更想和哥哥一起赖床？”
他轻笑着，手上却是拉好她的衣带
白寐璃眯起眼，咬他
谢玉玄按住她的脑袋
“走不走？”
她瘪瘪嘴
“要给我买甜点”
“喊哥哥”
“谢玉玄！”
他无奈一笑，拉着她站起来
“好好好，要买什么都好”
白寐璃轻哼一声，取来纱笠戴上
谢玉玄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外面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变得清晰。纱笠下，白寐璃蹙眉，身体微不可察的缩了缩
谢玉玄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身子一僵，咬唇，往他怀里靠靠
“害怕？”谢玉玄捏捏她的肩
白寐璃声音清冷
“才没有”
谢玉玄唇角微勾，拉着她往外走
“妹妹说没有就没有”
他拉上木门关好
白寐璃眯起眼，攥紧衣角，跟紧他
“放开点，没人看得见你的脸”
“你别管”
谢玉玄叹气
“不要我管，还缩在我怀里？”他又捏捏她“嗯？”
白寐璃颤了颤，扭开头
“要吃包子吗？还是昨日那家？”
白寐璃不说话，谢玉玄挑挑眉
“那不吃？”
她的手掐了掐他的大腿，谢玉玄闷哼
“死兔子……”
两人站在包子铺前，谢玉玄和大娘要了两个包子，大娘装好冒着气的热包子，笑眯眯的往白寐璃手上塞
谢玉玄拍拍白寐璃后背“听话，璃儿，给刘大娘问好道谢”白寐璃咬紧嘴唇，接下包子，声音结结巴巴的“谢谢刘大娘……”
那大娘笑着，眼睛眯的只剩两条弯缝“玉玄家小妹子真乖”她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角的皱纹堆在一块“头回见你就知道是个伶俐的，比我家那猴孙子强多啦！”
不知为何，听着她的声音，白寐璃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她微微点点头，随后低着头不敢说话
谢玉玄轻笑一声，又递去几个铜板
“大娘，包子来个豆沙馅的”
刘大娘收好铜板，“好嘞”她拿油纸从蒸笼取出包子递给他。谢玉玄接下后揽着白寐璃继续往集市走
“豆沙馅的包子，尝尝？”谢玉玄把那豆沙包塞进白寐璃手里，补上一句“甜的”
白寐璃眨眨眼，接过去，打开油纸一口口啃着
吃到嘴里后她没控制住自己轻呼一声，垂纱下的小脸露出幸福的表情。谢玉玄听到声音，轻笑，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两人贴的近些
“璃儿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吗？”
白寐璃咽下嘴里的包子，含糊道
“豆沙……喜欢……”
谢玉玄轻拍她后背
“还有别的好吃的，别急”
他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但小兔子明显很开心，喉咙里不停发出哼哼声，组成什么未知的旋律
阳光似乎柔和了些，让她感到暖洋洋的，那种刺在身上的感觉因为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减轻了不少
……
约莫两刻钟过去，两人终于走到了谢玉玄口中的“集市”
说是集市……
“这和家门口那条街有区别嘛？”
白寐璃抱着他的手臂，身体微微发颤
这的人比她和谢玉玄的家那边多了至少一倍，嘈杂的声音刺的她耳膜发疼
街上有各种各样的摊位和商铺，可给她带来的第一眼的感觉与原来那边的街道区别并不大
“若是真没区别你还怕什么？”谢玉玄想抽手搂她，却被她死死抱着抓得更紧，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发抖“这里人多自然是有原因的”
“害怕……”
谢玉玄叹气
“那回家去？”
“想吃点心……”白寐璃攥紧他的手臂“谢玉玄你陪着我嘛……”
谢玉玄心中一动，微微勾唇
“那我抱着你？”
白寐璃身子僵了僵
谢玉玄笑起来，抽出手，轻轻搭在她腰上
“嗯唔……”腰间被触碰，感到痒意的白寐璃忍不住轻呼一声，她缩在谢玉玄怀里，抬手拉了拉脸上的垂纱
谢玉玄搂着她往前走，指着街边一个店铺。白寐璃抬起头，努力让视线穿过人群，看到那个店铺里挂着些衣物。谢玉玄转头问她
“要不要？”
他顿了顿
“新衣服，打扮打扮，多几件换洗也方便”
白寐璃点点头，一个行人走过时不小心擦到她肩膀，她瑟缩了一下，更紧的贴着谢玉玄
“这么害怕？”
“没有！”她嘴硬，死死攥着他的衣角
谢玉玄带着她穿过人群，往路对面挤。她慌忙抬手护住纱笠防止它掉下来
谢玉玄轻笑，绑了绑带哪有那么容易掉。他护着她进入店铺
“你自己进去？虽说管的不严，但我一个男子往那里头走总是不合适的”
白寐璃抓住他的手，一言不发
谢玉玄无奈
“要我陪着？”
白寐璃手指在他手心蜷缩
“好好好……”
谢玉玄握紧白寐璃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那家成衣店。他轻轻捏捏她的手
“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白寐璃的视线扫过挂着的几件衣服，有些兴奋起来
那其中一件齐胸襦裙，上襦领口点缀的那圈花纹，不同于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样式，那花纹的图案竟然是……一圈圈葡萄？她不禁抓紧谢玉玄的手，有些蠢蠢欲动。那襦裙上还有着深紫色的通透宝石点缀，也像透了小葡萄，看上去漂亮极了
谢玉玄微微挑眉，轻声询问
“看上了？哪件？”
白寐璃伸出手，指指那套挂在较高处的，带有葡萄点缀的襦裙
谢玉玄和她确认一遍，与那柜台的女子谈话，白寐璃看见他皱了皱眉
“真贵啊”
谢玉玄付了银两，拉着白寐璃的手往里走
白寐璃僵了僵，死死攥住他的手
意识到她的不安，谢玉玄捏捏她指尖
“去量尺寸，要定制啊”
白寐璃有些垂头丧气，跟着他
“我还以为可以直接穿……”
谢玉玄挑眉
“你不会感觉自己身上这件不合适吗？”
白寐璃懵懵地摇摇头
他轻笑
“四两银子的贵重布料和点缀，不合身可不行”
他带着她进了个小隔间，取过布条就要贴上她胸口
“谢……谢玉玄！”她向后缩缩，脸瞬间涨红，冒出的热气被面纱闷在脸的周围，让她更加燥热“演……演都不演了嘛！变态！”
谢玉玄噗嗤一声
“这是在量尺寸，那要不你自己来？”
白寐璃身子僵了僵，脸上烧的更厉害了
“我……我不会……”她支支吾吾地低下头
“那不就是了”
谢玉玄拉直布条又往上凑。白寐璃身体颤抖着再往后缩缩，手抵上他的肩膀
“别……别！”
谢玉玄挑眉
“那要怎么样？”
“我……我做下心理准备……”白寐璃扭开头不敢看他。谢玉玄轻笑，心中突然萌发出想要掀开她的面纱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的念头
“你先量别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快要熟了，脸上烫的不得了
谢玉玄笑起来
“好～”他起身，把布条拉好拉出她的肩宽，测好后折了折做记号
接着是腰围
“等等……那里也先……唔……”白寐璃痒的不住发颤
“别乱动～”
白寐璃推拒着，谢玉玄平时病弱的身子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强硬地按着她，手拉着布条绕过她的腰，她轻呼一声，满脸通红的闭上眼
测量了腰围，谢玉玄折起布条站起来，她闭着眼蜷缩着，耳尖红的像要滴血
他弯腰和她对视，嗤笑，声音里带着戏谑
“量个尺寸而已，怎么一副被轻薄了的样子？”
白寐璃耳朵抖了抖，扑到他身上张嘴要咬
“新衣服还要不要了？”
她瘪瘪嘴，松开他，乖乖抬手
“你快一点……”
谢玉玄勾唇
“遵命，璃儿”
“啊！手……手老实点啊…唔！”
……
白寐璃走出店门，谢玉玄跟上去，伸手要去拉她，被她拍开
谢玉玄无奈，揽住她的肩膀
“做衣服当然要量尺寸的……还是说璃儿不想要那件襦裙了？”
她缩缩身子，谢玉玄手再收紧些，白寐璃只得和他贴在一起
“不要叫我璃儿！”
她的声音又羞又恼，谢玉玄甚至听到一丝哭腔
“那……妹妹？”
“闭嘴”她扭扭身子想挣开他的手，差点撞上路过的一个男人，又缩回他怀里“呜……”
谢玉玄收紧手臂，微微垂眸
“是我错了，好不好？璃儿？”他握住白寐璃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指腹“哥哥给璃儿买糕点赔罪好吗？”
白寐璃手指蜷了蜷，扭开头
谢玉玄捏捏她的指尖
“那要不回家去？”
她跺跺脚
“给我买！葡萄和糕点！”她声音还有些委屈，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甲嵌进谢玉玄手上的肉里
“嘶……”谢玉玄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皱皱眉
白寐璃愣了愣，心中莫名刺痛，手上收了力，抬头看着他
“没事吧……”
谢玉玄弯眸
“关心我？”
她把脑袋低回去“骗子”
“刚确实抓疼我了，都红了，帮我吹吹？”谢玉玄轻笑着，伸手就要探进她垂纱下面把手给她
“谢玉玄！”
“喊哥哥”
“死开死开！”
……
太阳半身落入远处的山里，天边泛着紫红的光，晚霞映在谢玉玄的眼眸里，他眨眨眼，低头看着身旁一直盯着他的少女
白寐璃僵了僵身子，快速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鼓着腮帮子嚼着一块糕点，他拉着她的手，另一手提着个布袋，里面塞满了甜点 食材和葡萄
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唧声，谢玉玄和她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一同在集市逛了大半日，谢玉玄的荷包都瘪了下来，小兔子倒是很满足，嘴里的甜点一刻没有停下过
路上的行人比来时少了一半，虽然看上去依旧很热闹，但白寐璃显然没有来时那么慌乱了
她啃完那块糕点，捏捏谢玉玄的手指
“谢玉玄……”
“馋嘴兔子，吃那么多不怕变成球？”谢玉玄握紧她白嫩的小手“还要？”
白寐璃抬起脑袋看着他，点点头，谢玉玄隔着垂纱隐约看见她的眼睛，明明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他却好似看到了她可怜巴巴的眼神
他轻笑
“喊我什么？”
白寐璃身子僵了僵，偏过脑袋
“嗯？不要了？”谢玉玄提提手里的布袋发出声响，“不要的话，这倒也不是不能送给刘大娘给她孙儿吃去，毕竟哪有大孩子天天吃这些甜食糕点的？嗯？”
“……哥哥……”她噘着嘴
“真乖”他递过去一块
“谢玉玄你个混蛋……”
“嗯，你哥就是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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