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外婆去世第一天。

两位舅舅和舅妈都赶了回来。他们在忙着报丧和安排其他事情，好容易看到大舅有了空闲，夏谖忙上前拉住了他。

“大舅，外婆是怎么走的？”夏谖的嗓音变得暗哑。

手被紧紧抓着，大舅对上她急切的目光，只一秒却又移开视线，只叹气道“我们去一旁说。”

“阿嫂有冠心病一年多了，但她自己强忍着谁也没告诉……”

“……心悸、心绞痛症状外，医生说还可能会伴有牙疼、头晕恶心和消化不良、还有颈部疼痛和呼吸短促的症状，很难想象这一年多她是怎么忍过来的……”

“直到11月初，村里人来电话说阿嫂突然昏迷了，送去了医院我们才知道她得了这个病。可是医生说太晚了，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医生说阿嫂的病已经是心肌梗死的状态，心肌损害严重，就算是做搭桥手术也没有多少时间……”

“手术和药物治疗大概需要二十万，短则数月长则最多三年过活……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沟通过，主要也是问过了阿嫂的意见，最后，放弃治疗回了家……”

“今天阿嫂精神很好，中午还吃了满满一碗饭，还能自己走动去上厕所了……可是才过了一个小时，没有人能料到阿嫂突然发病了，她……挣扎中迎面摔下了地，听到声音我们就过来了，可是……没一会儿她就走了……”

听着大舅低缓的声音，夏谖鼻酸眼胀，不觉，眼泪已糊了一脸。

她想起外婆曾经提到过的牙痛、头晕恶心，还有药箱里的布洛芬，原来一切的症状都是有苗头的……

“……对不起，对不起……外婆，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傻妹仔，既是老天要收命谁也阻止不来……”大舅叹气道。

夏谖抬眼看他，因眼泪遮掩，无人知晓她眼里涌出了失望和寒意。

夜幕低垂，12月的农村寒意徐徐，邻居们早已闭户在家。尽管家里灯火通明，但今夜只有两位舅舅轮番守夜。

夏谖睡不着，眼角控制不住地湿润着。忽然她小腹一阵坠痛，下体感觉到了一股涌流，月经竟不合时宜地来了。

她不得不忍着腹痛，起来收拾更换衣物。

打开房门出去时，披散着头发的夏谖吓到了守夜的三舅。

听着她喊三舅，三舅才反应过来面前眼睛红肿鼻子通红的人是夏谖，他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见她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后，又拎着水盆和衣架出门，三舅忙问“大晚上，你干嘛去呀？”

“晾衣服。”

女孩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再看到因她开门而飘进的寒风差点将烛火熄灭，三舅脸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晾完衣服回屋后，夏谖索性不睡了，她搬了张凳子坐在三舅旁边。

三舅疲惫不堪，见此，便商量道“夏谖啊，三舅眼皮打架了，困得不行，你帮看一下烛火，我眯一下，有事喊我行不行？”

夏谖只直愣愣看着烛火发呆，三舅也不管她应不应就打起了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