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玄关换鞋时,指尖还沾着外面深秋的凉意。实木鞋柜上摆着的青瓷瓶插着几枝枯荷,是去年他随手折来的,没想到母亲一直留着。客厅里已经传来说笑声,混着炖盅揭开时溢出的菌菇香气,是他熟悉了二十年的家的味道,却又因为今晚的客人,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
“轩轩回来啦?快进来,你小叔刚到。”母亲周曼从餐厅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是难得的热络。
宋亚轩“嗯”了一声,把围巾搭在臂弯里往里走。客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沙发上坐着几个亲戚,他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单人沙发上的男人身上——那就是刘耀文。
七年没见,记忆里那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会把他举过头顶摘枇杷的小叔,彻底变了模样。他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羊毛衫,外面套着黑色西装外套,没系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小麦色的皮肤。头发剪得短,眉骨锋利,下颌线绷得紧,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节分明,指腹泛着淡粉。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眼神很淡,像覆着一层薄冰的湖,落在宋亚轩身上时,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回来了。”
声音也变了。不再是少年时清冽的调子,沉了很多,带着点烟酒浸过的沙哑,像砂纸轻轻蹭过耳膜。宋亚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刘耀文竟比他还高大。他去年刚长到一米八一,可此刻站在刘耀文面前,却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眉眼,宽肩窄腰的身形裹在西装里,压迫感顺着空气漫过来。宋亚轩忽然就慌了,攥着围巾的手指紧了紧,没敢直视他的眼睛,含糊地应了声:“小叔。”
这声“小叔”喊得有点涩。刘耀文比他大七岁,按辈分是他父亲的堂弟,论亲疏,小时候两家住得近,刘耀文总带着他玩。后来刘耀文出国读大学,又留在国外工作,这一去就是七年,联系寥寥。宋亚轩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三岁那年的夏天,刘耀文提着行李箱出门,回头对他笑:“轩轩,等小叔回来给你带礼物。”
礼物没等到,人倒是先回来了。听说这次是被爷爷硬叫回来接管国内的分公司,暂时不会走了。
“轩轩都长这么高了,”坐在沙发中间的三姑婆笑着打趣,“不过还是没你小叔高,你小叔这身板,看着就结实。”
宋亚轩的耳朵悄悄发烫,指尖捻着围巾的流苏。刘耀文这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手时胳膊微屈,掌心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揉了揉:“是长开了,就是还这么瘦。”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有点烫。宋亚轩的耳朵瞬间红透,像被火燎了一下,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刘耀文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盖住他半个头顶,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莫名的侵略性,却又裹着点熟悉的暖意。刘耀文很快收回手,转身走向餐厅:“吃饭吧,菜该凉了。”
餐桌上的气氛很热闹。父亲和几个叔叔围着刘耀文问国外的情况,母亲和姑姑们聊着家常,宋亚轩坐在角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斜对面瞟。
刘耀文坐在主位旁边,背挺得直,肩膀宽得几乎占了半个椅面,正听爷爷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他吃饭很斯文,夹菜时手腕微抬,动作流畅,不像宋亚轩,总不小心把汤汁溅到桌布上。
“轩轩,发什么呆?你小叔问你话呢。”母亲碰了碰他的胳膊。
宋亚轩猛地回神,对上刘耀文看过来的目光——对方坐着都比他大半头,此刻微微垂眼,视线带着点压迫感落在他脸上,宋亚轩心跳漏了一拍:“啊?小叔,什么?”
刘耀文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问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学什么专业。”
“哦,在A大,学音乐的。”宋亚轩的声音有点小,他怕自己的声音抖。
“音乐?”刘耀文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点兴趣,“钢琴还是声乐?”
“声乐,美声。”
“挺好,”刘耀文点点头,长臂一伸,越过半个餐桌,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多吃点,看你瘦的。”
那筷子青菜绿油油的,躺在白米饭上,像一颗突兀的星。宋亚轩盯着它,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刘耀文伸手时,袖口下滑,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腕骨突出,动作带着成年男人独有的力量感。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把青菜咽下去,味道有点涩,却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甜。
家宴吃到一半,宋亚轩借口去洗手间,逃了出来。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让发烫的脸颊凉了点。他抬手摸了摸耳朵,还是热的,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番茄。
刚才刘耀文碰他头发的触感还在,掌心的温度,指腹的薄茧,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像一张网,把宋亚轩裹在里面,让他喘不过气。他知道这不对,刘耀文是他小叔,是长辈,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控制不住想起刚才对视时,刘耀文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说不清的情绪——那眼神太沉了,像深海,他差点就溺进去。
“怎么站在这儿吹风?”
身后传来刘耀文的声音,宋亚轩吓了一跳,差点撞在窗户上。他转过身,看见刘耀文倚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烟,没点燃,指尖夹着打火机转来转去。对方比他高大半个头,即使靠着墙,也透着压迫感,阴影落下来,刚好把他罩在里面。
“没、没什么,有点闷。”宋亚轩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距离,却被墙根抵住了脚后跟。
刘耀文看着他,眼神很深,像要把他看穿:“怕我?”
“没有!”宋亚轩立刻否认,声音有点急,“就是……好久没见,有点不习惯。”
刘耀文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落在宋亚轩的心上,挠得他发痒。他直起身,一步步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走廊的灯光,宋亚轩被迫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刘耀文抬手把窗户关了,冷风被隔绝在外,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的雪松味更浓了:“不习惯就多处处,以后见面的机会多。”
宋亚轩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不敢看刘耀文的眼睛,盯着他的领口:“嗯。”
“你刚才在饭桌上,一直看我。”刘耀文忽然说,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笃定。
宋亚轩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他猛地抬头,想辩解,却撞进刘耀文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映着他局促的影子,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笑意。
“我……”宋亚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堵住了。
刘耀文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红的耳垂,动作很轻,像碰易碎的珍宝——他得微微低头,才能碰到宋亚轩的耳朵,这个姿态带着点反常的温柔。“脸红什么?”
指尖的温度烫得宋亚轩浑身一颤,他往后缩了缩脖子,却躲不开那只手。刘耀文顺势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捻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轩轩,看我的时候,别躲。”
宋亚轩的呼吸瞬间乱了,他攥着衣角,指尖发白:“小叔……你别这样。”
刘耀文的眼神暗了暗,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却依旧站在他身前,挡住他的路:“抱歉,吓到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可宋亚轩却觉得有点失落,像心里空了一块。他看着刘耀文转身离开的背影,黑色的西装外套勾勒出挺拔宽阔的脊背,脚步沉稳,没有一点犹豫。
宋亚轩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心跳得飞快。他知道自己完了,从刚才在客厅看见刘耀文的第一眼起,他就完了。他对自己的小叔,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家宴结束后,刘耀文要走,宋亚轩跟着父母送到门口。刘耀文站在玄关换鞋,抬头看见宋亚轩站在后面,眼神闪了闪:“轩轩,你明天有空吗?我刚回来,对这边不太熟,想让你带我去买点东西。”
宋亚轩愣了一下,立刻点头:“有空!”
“那好,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接你。”刘耀文笑了笑,这次的笑比在饭桌上真切多了,像冰雪融化,他抬手揉了揉宋亚轩的头发,指尖划过发顶,“早点休息。”
“小叔再见。”宋亚轩看着他上车,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才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慌。
回到房间,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有一张七年前的照片。照片上,刘耀文穿着白衬衫,抱着他坐在枇杷树下,笑得灿烂,那时候刘耀文还没他高,得踮着脚才能把他举起来。现在倒好,他得仰着头看对方了。
他又点开浏览器,搜索“刘耀文”,跳出很多信息。A大毕业,出国读了MBA,在国外的公司做到高管,这次回来接管刘氏集团的国内分公司。还有几张他在国外参加活动的照片,穿着西装,站在人群里比身边人高出半个头,眼神锐利,和现在的他重叠在一起。
宋亚轩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发烫,才关掉页面。他把头埋进枕头里,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刘耀文主动约他,涩的是他们之间的辈分,还有那越来越明显的身高差——刘耀文站在他面前时,他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连反抗都显得无力。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宋亚轩就已经收拾好了。他挑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搭配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头发梳得整齐,还偷偷喷了点母亲的香水,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显眼。他对着镜子踮了踮脚,又泄气地放下——就算垫脚,也未必能赶上刘耀文。
十点整,门铃响了。宋亚轩跑过去开门,刘耀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对方比门框还宽半分,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等久了?”刘耀文把咖啡递给宋亚轩,“热的,加了糖。”他递东西时微微弯腰,手臂的线条绷得紧,带着力量感。
宋亚轩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手,有点凉。他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了心里:“没有,刚收拾好。”
“那走吧。”刘耀文转身,自然地抬手,搭在他的肩上——他的手臂很长,搭在宋亚轩肩上时,刚好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姿态亲昵又自然,“想去买什么?”
宋亚轩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任由他搭着:“小叔想买什么?”
“买点生活用品,还有几件衣服。”刘耀文的手很稳,搭在他的肩上,温度透过毛衣传过来,“你对这边熟,带路。”
他们先去了商场。宋亚轩带着刘耀文逛生活用品区,刘耀文很随意,宋亚轩拿什么,他就说“好”。后来逛到男装区,刘耀文让宋亚轩帮他挑衣服。宋亚轩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刘耀文去试衣间试穿,出来的时候,宋亚轩眼睛都看直了。
浅灰色的衬衫很衬刘耀文的肤色,他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松垮,带着点慵懒。可宽肩撑得衬衫线条笔直,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又高又挺拔,走过来时,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走到宋亚轩面前,转了一圈,低头看着他:“怎么样?”
“好看。”宋亚轩的声音有点干,他别开眼,“很适合小叔。”
刘耀文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真的?没骗我?”他的手指有点凉,捏着下巴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宋亚轩的脸更红了,点头如捣蒜:“真的,很好看。”
刘耀文满意地收回手,又去试了几件。宋亚轩站在外面,看着他进进出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蹦个不停。每次刘耀文走过来,高大的身影罩住他,他都得仰着头说话,那感觉又甜又慌。
逛完商场,已经十二点多了。刘耀文提议去吃饭,宋亚轩选了一家离学校不远的西餐厅,环境安静。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刘耀文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刘耀文坐在对面,长腿交叠,膝盖几乎碰到宋亚轩的腿,隔着桌子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
“你在学校住还是家里?”刘耀文切着牛排,忽然问。
“住学校,周末回家。”宋亚轩也学着他的样子切牛排,动作有点笨拙。
“学校伙食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时候想家里的菜。”
刘耀文抬头看他,笑了笑,放下刀叉,身体前倾,隔着桌子看着他:“想吃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吃。”他离得近,宋亚轩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宋亚轩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低头切牛排,不敢看他。
吃完饭,刘耀文要去公司看看,宋亚轩跟着他去了刘氏集团。公司在市中心的摩天大楼里,顶层是刘耀文的办公室。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装修简洁大气,黑白灰的色调,和刘耀文的风格很像。
“随便坐。”刘耀文递给宋亚轩一杯水,然后坐在办公桌后,打开电脑。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脊背挺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侧脸的线条锋利,带着上位者的气场。
宋亚轩坐在沙发上,看着刘耀文工作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高大的身影在办公桌后显得格外可靠。宋亚轩看了很久,直到刘耀文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一直看我?”刘耀文的嘴角噙着笑,放下鼠标,起身朝他走过来。
宋亚轩脸一红,立刻别开眼:“没有,就是觉得小叔的办公室很漂亮。”
刘耀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宋亚轩坐在沙发上,刚好到他的腰腹位置,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宋亚轩困在里面:“是吗?那你喜欢这里?”
他靠得很近,呼吸落在宋亚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咖啡味。宋亚轩的心跳得飞快,他点头:“喜欢。”
刘耀文的眼神暗了暗,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他:“那你喜欢我吗?”
宋亚轩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定住了一样。他看着刘耀文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里面映着他的影子,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喜欢”,又想说“小叔,你别开玩笑”,可最终,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
刘耀文低笑了一声,俯身,嘴唇快要碰到他的耳朵——他得弯下腰,才能凑到宋亚轩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在耳朵上:“轩轩,我知道你喜欢我。”
宋亚轩浑身一颤,他猛地推开刘耀文,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可他再退,也没刘耀文高,反抗的动作像小猫挠痒。“小叔,你别乱说!”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红了,像受了委屈的小兔子。刘耀文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上前一步,伸手想抱他,却被宋亚轩躲开了。
“我要回家。”宋亚轩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刘耀文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情绪复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离得那么近,他差点就吻下去了——他比轩轩高,吻他时得低头,那个姿态,他想了很多年。
宋亚轩跑出公司,站在路边,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知道刘耀文是怎么看出来的,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戳破了,而且是被自己的小叔戳破的,这让他觉得羞耻又害怕。
更让他心慌的是更让他心慌的是——他怕刘耀文只是随口调侃,怕这份藏在辈分阴影里的喜欢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而宋亚轩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在那人的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