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时，宋亚轩正坐在“迷迭”酒吧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横七竖八倒着五个空酒瓶。玻璃杯里残存的琥珀色液体晃了晃，映出他泛红的眼尾。

明天本该是他和陈默的婚礼。

早上整理西装时，陈默忘在床头柜的手机亮了，屏幕上跳出的消息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宋亚轩眼里——“明天他就是你的了？那我算什么？”后面跟着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陈默穿着他送的灰色睡袍，笑靥在照片里刺眼得很。

他没哭，只是把熨烫平整的领结扯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下午到现在，他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开酒、仰头、吞咽，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心里那块地方却空得发寒。

“还能喝？”

一个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宋亚轩眯着眼抬头，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酒吧里的酒气，意外地不讨厌。

“关你什么事。”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的哽咽没藏住。

那人没走，反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空瓶：“陈默让你来的？”

宋亚轩猛地一震，酒意醒了大半。这声音……有点耳熟。他使劲眨了眨眼，终于看清对面的人——利落的黑色短发，额前碎发挑染了几缕银灰，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是刘耀文，陈默那个只在家庭聚会上见过几面的小叔。比陈默大不了几岁，却总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刘……刘先生。”他有点结巴，下意识想坐直，却被酒精拽得晃了晃。

刘耀文没在意他的失态，招手叫来了服务生：“换杯温水。”又转头看他，“打算在这儿喝到明天？”

宋亚轩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皱的裤腿。结婚请帖上，他和陈默的名字挨得那么近，现在想起来像个笑话。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闷得像被捂住：“明天……不结婚了。”

温水很快送来了，刘耀文推到他面前：“先喝点东西。”他看着宋亚轩乖乖捧起杯子，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忽然想起上次家庭聚餐，陈默介绍这是他未婚夫时，宋亚轩眼里的光，亮得像把星星揉碎了装进去。

“他对不起你。”刘耀文忽然说，语气肯定。

宋亚轩喝水的动作顿住，眼泪终于没绷住，吧嗒一声砸在杯壁上。他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尤其是在陈默的长辈面前，可委屈像潮水，漫过喉咙堵得他喘不过气。

“我准备了好久……”他吸着气，声音抖得厉害，“请柬发了，场地布置好了，连伴手礼都是我一个个挑的……他怎么能……”

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掉了。他像个迷路的小孩，把所有的狼狈都暴露在这个只算认识的人面前。

刘耀文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了包纸巾递过去。等宋亚轩哭得差不多了，他才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宋亚轩摇头，那个充满谎言的家，他一秒钟都不想待。

“那去我那儿。”刘耀文说得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客房空着。”

宋亚轩愣住了。他想拒绝，可看着刘耀文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像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急需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车开得很稳。宋亚轩靠在副驾座上，看着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酒意和哭后的疲惫一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他感觉身上被盖了件带着雪松味的外套，暖和得让人想蜷缩起来。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上换了件宽松的灰色T恤，料子舒服得很。房间是简约的黑白色调，和刘耀文给人的感觉很像。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蜂蜜水，旁边压着张便签，字迹遒劲有力：“醒了喝点水，客房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

宋亚轩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心里那块寒冰好像融化了一点点。他走到客厅，看见刘耀文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

“醒了？”刘耀文抬头，合上电脑，“饿不饿？厨房有粥。”

“谢谢。”宋亚轩站在原地，有点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耀文，毕竟是陈默的小叔，算起来还是他的长辈。

刘耀文起身往厨房走，路过他身边时顿了顿：“不用谢我。”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宋亚轩红肿的眼睛上，语气平淡却带着点认真，“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宋亚轩强撑的外壳。他看着刘耀文走进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明天的太阳升起来时，天也不会塌下来。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宋亚轩走过去，靠在门框上。刘耀文正低头盛粥，晨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白粥的清香，混着淡淡的雪松味，意外地让人安心。

“刘先生，”宋亚轩轻声开口，“能……借你的地方再待一天吗？”

刘耀文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梨涡在晨光里若隐若现：“随时可以。”他把盛好的粥递过来，“对了，叫我文哥就行。”

宋亚轩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一角。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没有婚礼，没有陈默，但或许，有别的什么正在悄悄萌芽。

雪松味的夜晚